第30章 柱子在这,墙就在(2/2)

“赵铁柱为了工友的工钱,自己扛下所有债务。林小雨免费给所有需要的人治疗。周岩一遍遍修改设计图,只为了让驻地更安全一点。秦语柔用她的记忆力,帮我们避开危险,抓住机会。”

“还有初夏。”张野看着李初夏,声音柔和了一些,“她身体不好,现实里需要长期治疗。但她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用在研究怎么能帮别人减轻痛苦上。她做的药,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名声,只是单纯地想帮人。”

篝火旁很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这就是拾薪者。”张野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可能给不了荣华富贵,给不了前呼后拥。但我们可以给彼此支撑,给彼此温暖,给彼此一个在寒冷时能围着坐下的火堆。”

他举起木碗:“所以今天这碗酒,不光是庆祝初夏的成功,也是庆祝我们每个人——庆祝我们还在这里,还在努力,还在互相取暖。”

所有人都举起了碗。

李初夏也举起碗,她的手有些抖,碗里的果酒微微晃动,映着篝火的光,像盛了一碗融化的琥珀。

“干!”赵铁柱第一个吼出来,仰头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跟着喝下。果酒不烈,但喝下去后,心里都暖洋洋的。

李初夏小口抿着,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轻微的灼热感,一直暖到胃里。

她放下碗,看着周围这些人的脸。每一张脸都被篝火照亮,每一双眼睛都闪着光。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开怀的、明亮的、像孩子般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像深夜里突然绽放的花。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而生动,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透着纯粹的喜悦。

篝火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给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些因为长期病痛而积攒的阴郁和沉重,在这个笑容里暂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本应有的明媚和灿烂。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笑容。

赵铁柱张大了嘴,手里的木碗差点掉地上。

周岩的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酒坛顿了一下。

林小雨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秦语柔重新打开记录本,羽毛笔快速书写,但这次字迹有些潦草——她写得很快,像是怕错过什么。

张野静静看着,嘴角也扬起了一个淡淡的、但真实的笑容。

李初夏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容有多么不同。她只是觉得心里很满,很暖,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枝叶。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大家。”

她说得很简单,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谢谢你们让我在这里。

谢谢你们给我一个能发光的地方。

谢谢你们让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有意义。

篝火继续燃烧,火星升腾得更高,在夜空中画出短暂而绚烂的轨迹。

赵铁柱突然站起来,用力拍着胸脯,声音粗犷但真诚:“小妹妹!以后你想做什么药,就跟柱子哥说!要采药,柱子哥陪你去!要试药,柱子哥第一个试!柱子在这,墙就在!”

这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像在宣誓。

李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粗糙但温暖的汉子,用力点头:“嗯!”

周岩也站起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工坊可以扩建。需要什么设备,我想办法。”

林小雨擦掉眼泪,笑着说:“采药、制药,我都可以帮忙。而且……我是护校学生,懂一些基础医学知识,也许能帮到你。”

秦语柔合上记录本,声音平静但坚定:“市场需求分析、原料采购渠道、成品销售网络,这些交给我。”

张野最后一个开口。他没有说太多,只是看着李初夏,很认真地说:“你需要什么,公会全力支持。”

李初夏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站起身,虽然身体依然单薄,但背挺得很直。

“我会继续努力。”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承诺,“做出更多药,帮更多人。”

篝火噼啪作响,像是在回应。

夜风吹过驻地,吹动会旗,旗上那簇火焰的图案在夜色中飘动,像真的在燃烧。

老矿工夫妇相互搀扶着站起来。陈王氏看着李初夏,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姑娘,你会有福报的。”

李初夏摇摇头:“大娘,能帮到您,就是我的福报了。”

陈王氏笑了,那个笑容很苍老,但很温暖。她握着老伴的手,慢慢往驻地外走。老矿工回头朝大家挥手:“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篝火边的聚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变得更加轻松。有人开始讲笑话,有人开始玩游戏,有人只是坐着,享受这难得的、不需要为生存奔波的夜晚。

李初夏重新坐下,靠在林小雨身边。她的身体很累,但精神很亢奋。眼睛看着跳跃的火焰,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研究计划。

风湿止痛剂需要优化,药效持续时间要延长,副作用要进一步降低。地星草和星荧草的配比还可以调整,也许能找到更完美的平衡点。还有那些幼苗,如果培育成功……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像摘不下来的月亮。

秦语柔在本子上记录:

【后续观察:笑容持续存在,自然度保持。与团队成员互动增加,肢体语言更放松。初步判断:药物成功带来的成就感,以及团队认同感提升,共同促成了积极情绪转变。】

写完后,她看向李初夏,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这个少女,像一株在岩缝里艰难生长的草药。病痛是她的岩石,现实是她的风雨。但她硬是在岩缝里扎下根,抽出叶,开出了花。

虽然脆弱,虽然渺小。

但只要还活着,就拼命生长,拼命发光,拼命想要温暖路过的人。

这样的生命,值得被珍惜。

值得被所有人,好好地守护。

篝火渐渐小了。

夜已深。

但拾薪者驻地里,温暖还在延续。

那些刚刚点燃的希望,那些刚刚建立的信任,那些刚刚绽放的笑容……

都像火种,被小心地收进心里,等待着明天,继续燃烧。

李初夏靠在林小雨肩上,眼睛慢慢闭上。

她太累了,累到几乎要睡过去。

但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亮。

像无数双温柔注视的眼睛。

像无数簇在黑暗中坚持燃烧的火苗。

她轻轻说:“明天……会更好的。”

像是在对自己说。

像是在对这片星空说。

像是在对所有还在疼痛中挣扎的人说。

然后她睡着了。

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