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兵兄弟(2/2)

“三点。”王铁军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点就弯下一根,“第一,地形利用。猫耳洞的关键不是洞有多坚固,是位置选得好。你们守北门,选的也是地形最有利的位置——虽然看起来最薄弱,但实际上是‘一夫当关’。”

“第二,兵力分配。”他弯下第二根手指,“守猫耳洞,人不在多,在精。你们当时正式成员12个,加上散人23个,一共35人。但真正顶在前面的,就赵铁柱那六个人。其他人各司其职,不添乱,不抢功。”

“第三,”他弯下最后一根手指,声音低沉了些,“是那股劲。守猫耳洞的时候,你知道后面是国土,是乡亲,是不能退的地方。你们守北门的时候,我知道你们后面是散人玩家,是生活玩家,是那些被大公会欺负、没地方去的人。”

他说完,看着张野:“所以我来了。想看看,你们是偶尔一次这样,还是一直这样。”

驻地很安静。

赵铁柱挠着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周岩依然沉默,但眼神认真。林小雨抿着嘴,眼睛有些红。李初夏抱着本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

张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王铁军的问题,而是说:“王前辈,我带你看看驻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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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从药圃开始。

李初夏有些紧张,但张野一个眼神让她平静下来。她拿起小本子,开始介绍:“这是星荧草试验田,我们从后山悬崖移栽的幼苗,成活率目前是百分之四十。这是止血草区,这是凝露花区,这是夜光苔培养区……”

她介绍得很详细,每个区域都说了种植目的、管理要点、预期收获。声音虽然轻,但条理清晰。

王铁军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幼苗的叶片。他的手指很粗糙,但触碰幼苗时异常轻柔。看了几分钟,他抬头问:“土壤ph值测过吗?”

李初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测过,6.8到7.2之间,微酸偏中性,适合星荧草生长。”

“湿度控制呢?”

“早晚各喷一次雾化水,中午遮阳,防止蒸发过快。”李初夏回答得很流利,“另外我们在试验田周围埋了陶管,做地下渗灌,保持土壤深层湿度稳定。”

王铁军点点头,没再问。他站起身,对张野说:“这姑娘懂行。”

接着是工坊。

周岩正在调试新做的草药研磨机——一个用旧石磨改造的装置,加了齿轮组和手摇柄,可以调节研磨粗细。看到王铁军进来,他停下手中的活,但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王铁军走到研磨机前,仔细看了看齿轮的咬合情况,又试了试手摇柄的顺畅度。然后他指着一个连接处:“这里,再加个垫片。齿轮长时间转动,会有微米级的磨损,不加垫片的话,三个月后精度就会下降。”

周岩眼睛一亮,立刻拿笔记录下来。

“你以前干过机械?”他难得主动开口问。

“修了三十年车。”王铁军说,“汽车、拖拉机、摩托车,只要是带轮子的,都修过。”

周岩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然后是训练场。

赵铁柱正在教一个新玩家“盾反”技巧——用盾牌格挡的同时,借力反击。他教得很卖力,满头大汗,但那个新玩家总是掌握不好时机。

王铁军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对那个新玩家说:“你太紧张了。盾牌不是墙,是弹簧。对方打过来的时候,你不要硬顶,要顺着他的力往后收一点,然后……”

他做了个示范动作,虽然年纪大了,动作有些慢,但发力方式极其精准。盾牌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一收一放,恰到好处。

新玩家试了试,果然好多了。

赵铁柱看得目瞪口呆,然后一拍大腿:“老前辈!您这手可以啊!能不能……能不能也教教我?”

王铁军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个好盾,但得学会当墙。”

赵铁柱愣住:“盾和墙……不是一回事吗?”

“盾是动的,墙是静的。”王铁军平静地说,“你守北门的时候,是盾——灵活,机动,哪里需要顶哪里。但以后公会大了,驻地大了,你需要学会当墙——立在那儿,不动,但所有人看着你,心里就踏实。”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最后是中央空地。

秦语柔坐在她常坐的那块石头上,面前摊着记录本,正在整理这两天的物资流动数据。看到王铁军过来,她抬起头,灰色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王铁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里的本子。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在做物资管理?”他问。

“情报分析和资源配置。”秦语柔纠正道,“包括但不限于物资流动、市场行情、敌对公会动向、内部成员状态评估。”

王铁军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他看了一会儿那些表格,突然说:“缺个沙盘。”

秦语柔的眼睛微微睁大。

“军事推演用的沙盘。”王铁军比划着,“地形,兵力分布,资源点,动态标记。光靠数字和文字,不够直观。”

秦语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有道理。我会向会长提议。”

一圈走完,重新回到中央空地。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在驻地里,暖洋洋的。工坊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药圃那边李初夏在给幼苗浇水,训练场赵铁柱还在教那个新玩家,林小雨开始准备午饭,炊烟袅袅升起。

王铁军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张野说:“我们六个老家伙,想加入你们公会。”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条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野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很认真地问:“王前辈,您觉得拾薪者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

王铁军想了想,说:“缺系统性的训练体系,缺战场指挥经验,缺……一点‘魂’。”

“魂?”

“军队有军魂,企业有企业文化,公会也该有公会的精神。”王铁军说,“你们现在有‘拾薪取暖’的理念,很好。但理念需要具体化,需要变成每个人骨子里的东西。需要一套规矩,一种作风,一种……‘拾薪者就该这样’的自觉。”

张野点点头:“那王前辈能带来什么?”

“我们能带来三十年老兵的经验。”王铁军指了指自己和五个老战友,“训练,指挥,战术,这些是表面的。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带来一种‘老家伙的固执’——该守的规矩必须守,该担的责任必须担,该拼命的时候……绝不后退。”

他说完,看着张野,等待回答。

张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欢迎加入拾薪者。”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从今天起,王前辈负责公会战斗训练和战术指挥。您的五位战友,根据各自特长分配工作。待遇方面……”

“不要待遇。”王铁军打断他,握住了张野的手,“管饭就行。我们老家伙吃得不多。”

他的手很粗糙,很有力,握得张野的手有些疼。但张野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那不行。”张野说,“该有的必须有。秦语柔会制定贡献点制度,按劳分配。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工坊方向:“周岩正在改造驻地东侧那片空地,准备建一个‘老兵营房’。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王铁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张野站了几秒,然后才转回来。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就……谢谢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然后他转身,对五个老战友说:“老兄弟们,从今天起,这儿就是咱们的新阵地了。”

五个老兵齐齐立正——虽然姿势已经不那么标准,但那股劲还在。

“是!”他们齐声回答,声音洪亮,震得驻地里的鸟儿都飞了起来。

赵铁柱咧着嘴笑,周岩点点头继续干活,林小雨擦着眼角,秦语柔在记录本上写下新的一行。李初夏站在药圃边,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阳光正好。

拾薪者的驻地里,又多了一群人。

一群背着自制装备的老兵。

一群说要带来“魂”的老家伙。

一群说“管饭就行”的、固执又温暖的人。

王铁军走到驻地中央,看着那面在风中飘动的会旗。旗上的火焰图案在阳光下像真的在燃烧。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但在凋零之前……还能烧一把火。”

风把他的话吹散,吹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像是承诺。

像是誓言。

像是三十年前在猫耳洞里,那些年轻战士说过的话。

时间会流逝,人会老去。

但有些东西,不会死。

比如军魂。

比如薪火。

比如那些在寒冷中,依然愿意拾柴取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