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地底曙光(1/2)

通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周岩手中那支即将燃尽的火把,提供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明。火焰已经缩小到只有拇指大小,在通道的冷风中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光线昏暗到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步的距离,再往前就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至少,有风。

新鲜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从通道深处吹来,拂过每个人的脸。这风不大,却足以证明这条通道不是死路——它通往外界,通往地面,通往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

“方向是……东南。”周岩喘着气说。他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扶着湿滑的晶体墙壁。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摸上去冰凉刺骨。“坡度大约25度,我们在向下走。但从气压变化来看,整体高度在上升——应该是个螺旋向下的结构,但最终会回到地面附近。”

“还有多远?”张野问。他已经从赵铁柱背上下来了,虽然伤势在永恒之火碎片的治愈下好了大半,但身体依然虚弱。他赤脚踩在晶体地面上,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不是能量波动,是……水流的声音?

“探测器坏了。”周岩苦笑,“能量过载,所有电子设备都报废了。只能靠感觉走。”

“那就继续走。”张野说。

队伍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三十五个人的队伍,此刻能自己走路的只剩十二个。包括张野在内,勉强算半残的五个“重伤转轻伤”,还有七个虽然也带伤但还能支撑的轻伤员。剩下的二十三人,全是无法独立行动的真正重伤员,需要被搀扶、被背着、甚至被拖着前进。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他背上背着一个昏迷的重伤员,手里还搀扶着另一个。这个憨厚的农民工此刻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迈得沉重但坚定。汗水像溪流一样从他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但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铁骨跟在赵铁柱身后,同样背着一个人。他的状态更差,左臂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工蚁的颚咬穿,虽然林小雨做了紧急处理,但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用力都会带来剧痛。但他没吭一声。

林小雨走在队伍中间,法杖已经收起来了——她没有蓝量了,连最基础的治疗术都放不出来。她一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搀扶着一个重伤员。那个伤员的一条腿断了,只能单脚跳着走,每次落地都疼得倒吸冷气。

周岩负责断后。火把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消失在黑暗中。他扔掉了燃烧殆尽的木棍,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荧光棒——这是李初夏给他们准备的,用游戏里的发光苔藓和草药汁液浸泡过,能发出淡绿色的微光。

荧光棒被掰亮,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两米的范围。光线虽然昏暗,但至少让大家能看清脚下的路,不会踩空或者撞到墙壁。

“节约用。”周岩说,“我只有三根。每根最多持续十分钟。”

十分钟。三十分钟的路程。

而他们已经走了多久?张野看了眼游戏内时间,从进入通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加快速度。”他说。

队伍开始加速。虽然每个人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虽然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求生的本能,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拾薪者”的韧劲,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进。

又走了五分钟。

通道开始变宽,坡度也变得平缓。地面不再是光滑的晶体,而是出现了碎石和泥土。岩壁上的晶体结构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黑色玄武岩。空气里的潮湿感越来越重,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前面有水。”张野说。他的赤脚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水流冲刷岩石的震动。

“是地下河。”周岩说,“黑铁岭的地质结构里,应该有一条暗河。如果这条通道是沿着暗河开凿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如果有地下河,那很可能有出口。水流总会找到通往地面的路。

“听!”林小雨突然说。

所有人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在寂静中,能听到隐约的……轰鸣声?像瀑布,又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是水声。”张野确定道,“很大的水声。前面应该有瀑布或者激流。”

“那意味着……”赵铁柱的眼睛亮了。

“意味着我们快到尽头了。”张野说,“继续走。”

队伍再次前进。

三分钟后,通道走到了尽头。

不是死路,而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宽约两米,高约三米,开凿在岩壁上。洞口外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那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溶洞的顶部垂挂着密集的钟乳石,地面则布满了石笋。而在溶洞的中央,一条宽约五米的地下河奔涌而过,河水呈暗蓝色,在荧光棒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而河流的前方,大约一百米处,能看到……光。

不是荧光,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

从溶洞顶部的裂缝里透下来的,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天光。

“是出口!”铁骨激动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激起回音。

“小声点!”周岩立刻制止,“虽然这里应该没人,但小心为上。”

但已经有人忍不住了。那些重伤员们听到“出口”两个字,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有几个甚至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很快又跌坐回去。

“别急。”张野说,“先确定安全。”

他走到洞口边缘,赤脚踩在湿润的岩石上。溶洞里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河水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他闭上眼睛,全力展开【赤足行者】的感知。

地面传来的反馈很清晰:这里确实没有人。至少方圆一百米内,没有玩家的脚步声,没有怪物的动静,只有地下河的奔流声,还有从顶部裂缝透下来的风声。

安全。

“走。”张野睁开眼睛,“沿着河边走,去有光的地方。”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沿着地下河的岸边前进并不容易。地面湿滑,布满了青苔和水洼,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河水奔流的声音震耳欲聋,说话都需要大声喊。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每走一步,就能看到更多的光。

那些从溶洞顶部裂缝透下来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刺破黑暗。光柱里,能看到飘浮的尘埃,能看到水汽凝结成的薄雾,能看到……希望。

走了大约八十米,他们看到了出口。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洞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向上延伸的裂缝。裂缝宽约三米,高不见顶,一直延伸到溶洞顶部。裂缝的一侧,地下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落差约五米的小型瀑布,水流轰鸣着坠入下方的深潭,溅起漫天的水雾。

而裂缝的另一侧,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勉强可以称为“路”的斜坡。斜坡很陡,大约45度,表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但确实可以攀爬。

“从这里上去。”张野指着斜坡,“上面应该就是地面。”

“可是……”林小雨看着那些重伤员,脸色发白,“这么陡的坡,他们上不去。”

张野沉默了。他看了看斜坡,又看了看那些奄奄一息的重伤员。

确实上不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算有人背着、扶着,也几乎不可能爬上这么陡的斜坡。

“用绳子。”周岩突然说,“我背包里有登山绳,本来是准备在矿洞里用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粗麻绳——那是从游戏里的杂货店买的普通绳索,强度一般,但足够承重。

“我把绳子固定在上面,下面的人抓着绳子往上爬,可以省很多力气。”周岩说,“但需要有人先爬上去固定。”

“我去。”赵铁柱说。

“你背着人,不方便。”张野摇头,“我去。”

“会长,你的伤……”

“好了大半了。”张野活动了一下手臂。永恒之火碎片的治愈效果确实惊人,虽然还有隐痛,但至少不影响行动。“而且我赤脚,爬这种湿滑的坡比你们有优势。”

他说的是实话。【赤足行者】天赋让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地面的湿滑程度和着力点,确实更适合攀爬。

“那……小心。”赵铁柱说。

张野点点头。他把背包卸下来交给林小雨,只带着那柄青铜匕首,然后走到斜坡前。

斜坡确实很陡。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脚踩上去几乎找不到着力点。但张野赤着脚,脚底的皮肤直接接触岩石,能感觉到那些最细微的凹凸。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第一步,脚踩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上。站稳。

第二步,手抓住一条石缝,身体向上拉。

第三步,左脚蹬住一处凹陷,借力跃起。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抓握,都精准而坚定。身体贴着岩壁,像一只壁虎,缓慢但持续地向上移动。

下面的人屏息看着。

五分钟。张野爬到了斜坡的中段。这里有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大约两米见方,可以暂时休息。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但精神很亢奋。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队友们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很小,荧光棒的微光像萤火虫一样闪烁。

继续。

又是五分钟。张野爬到了斜坡的顶端。

顶端是一个狭窄的岩架,宽约一米,长三米左右。岩架的一侧是向上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而在岩架的尽头……

张野的眼睛亮了。

那里有一个洞口。

不是天然裂缝,是人工开凿的洞口——很小,直径只有半米左右,像是个通风口或者排水口。洞口外,能看到……天空。

灰白色的、黎明时分的天空。

他爬到洞口边,探头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山林。树木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能看到远处山峰的轮廓,能看到天空的颜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淡蓝。

是清晨。他们在矿洞里战斗、探索、逃生的这一夜,过去了。

天亮了。

张野缩回头,开始固定绳索。他在岩架上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把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上面,打了个死结。然后抓住绳索的另一端,从洞口扔了下去。

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垂落到下面的溶洞里。

“好了!”他朝下面喊道,“抓着绳子上来!一次最多两个人!”

下面传来回应。很快,绳子绷紧了。

第一个上来的是赵铁柱。他背着那个昏迷的重伤员,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扶着岩壁,艰难地向上爬。虽然吃力,但有绳子借力,比徒手攀爬容易得多。

五分钟后,赵铁柱爬到了岩架上。他把背上的伤员放下,喘着粗气,脸色通红。

“下一个!”张野朝下面喊。

第二个是铁骨。他也背着一个人,同样艰难但坚定地向上爬。

就这样,一个一个,伤员和还能行动的人交替着向上攀爬。张野和赵铁柱在岩架上接应,把上来的人拉到安全位置。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人——周岩——爬上岩架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十五人,全部脱困。

张野靠在岩壁上,看着洞口外透进来的天光。晨光从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岩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泥土、露水、草木、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

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会长,”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我们出来了。”

“嗯。”张野点头,“出来了。”

他看向那些重伤员。虽然都还活着,但状态很糟糕。断腿的、内脏受损的、失血过多的……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可能撑不了多久。

“我们需要治疗。”他说,“周岩,定位我们现在的位置。”

周岩勉强坐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半损坏的罗盘。罗盘的指针还在乱转,但基本的定位功能还能用。他操作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简陋的地图。

“我们在……”他眯着眼睛辨认,“黑铁岭东南侧的山坡上。距离矿点主入口……直线距离一点五公里。距离晨曦城……八公里。”

“最近的复活点或者安全区?”

“最近的……”周岩在地图上搜索,“有一个‘山民哨站’,是20级区域的中立营地,有基础的治疗npc。距离这里三公里。”

三公里。

对于现在这支几乎残废的队伍来说,三公里可能要走两三个小时。而且途中可能会有怪物,可能会有……猎杀队。

“必须去。”张野说,“伤员撑不了太久。”

“可是……”

“没有可是。”张野站起身。虽然全身酸痛,虽然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必须站起来。“柱子,还能走吗?”

赵铁柱咬牙站起来:“能。”

“铁骨?”

“能。”

“林小雨?”

“能。”

“周岩?”

“能。”

“好。”张野说,“还能走的,搀扶不能走的。我们慢慢走,但必须走。”

队伍再次移动。

从岩架的洞口爬出去并不容易。洞口太小,需要先把重伤员一个一个托出去,外面的人接应。张野第一个爬出去,然后在外面的山坡上接应后面的人。

外面确实是山林。树木茂密,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在黑暗、闷热、充满血腥和铁锈味的矿洞里待了一整夜后,这山林的空气简直像救命良药。

但张野没有时间感慨。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树木以松树和杉树为主,地面上的灌木丛很茂密。远处能看到黑铁岭的主峰,还能隐约看到矿点入口的方向——那里有烟雾升起,可能是猎杀队在烧什么东西。

“避开那个方向。”张野说,“我们往东南走,去哨站。”

队伍开始在山林里穿行。

速度很慢。重伤员们几乎是被拖着走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林小雨走在队伍中间,虽然已经没有治疗能力,但她还是尽量安抚伤员,给他们喝水,用布条重新包扎伤口。

周岩走在最前面探路。他手里的罗盘虽然坏了,但基本的指北功能还能用。他一边走,一边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记号,防止迷路。

赵铁柱和铁骨负责断后。他们虽然也受伤了,但至少还有战斗力,可以防备突然出现的怪物或者玩家。

张野走在队伍侧面。他赤脚踩在落叶上,每一步都能感知到地面的情况。他的【赤足行者】天赋在永恒之火碎片的加持下,感知范围扩大了50%,能提前发现五十米内的异常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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