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与咸鱼的独处(2/2)
但他的一只手,却在这个时候,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死死地抓着。
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没有挣脱。
我任由他抓着,哪怕手腕被抓得生疼。
我看着那团黑气慢慢从伤口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血液。
毒,清了大半。
命,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包扎。
我看了看四周。
没有纱布,没有药粉。
只有我身上这件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
我叹了口气。
看向那层太后赏的云锦外衫。
它是那么美,那么贵。
但现在……
「刺啦——」
我心一横,用力撕下了一大块衣摆。
声音清脆,像是撕碎了人民币。
我的心在滴血。
但我手上的动作很麻利。我把云锦撕成条,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肩膀上。
血很快渗透了布料,开出一朵朵红梅。
做完这一切。
我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火堆快灭了。
我添了几根柴,让火光重新亮起来。
洞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呼啸,像鬼哭狼嚎。
但洞里却异常安静。
萧景琰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他没睡。
他一直看着我。
看着我忙前忙后,看着我撕衣服,看着我一脸心疼地摸着那截断掉的云锦袖子。
「林舒芸。」
他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为什么要救朕?」
我正抱着膝盖发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皇上这话问的。」
我撇撇嘴。
「我不救您,谁带我出去?」
「这里是深山老林,我又不认识路。要是您死了,我肯定也得喂狼。」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
「我是才人,您是皇上。您是我的衣食父母,是我的饭票。」
「要是饭票撕了,我以后吃什么?」
萧景琰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听惯了「忠君爱国」,听惯了「舍生取义」。
甚至苏贵妃那种「为了皇上臣妾可以去死」的虚假誓言,他也听得耳朵起茧。
但从来没有人,把救驾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说得这么……市侩。
这么俗气。
却又这么……真实。
真实得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为利益的捆绑,往往比感情的羁绊更牢固。
「饭票?」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天子。」
「那是因为别人不敢说。」
我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
「其实大家心里都这么想。」
「谁进宫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谁不想过好日子?」
「只不过她们想要的是权,我想要的是钱和肘子。」
「这有区别吗?」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有。」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幽深。
「要权的人,会想要朕手中的刀。」
「要肘子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那只还沾着他鲜血的手上。
「只会担心朕死了,没人给她做饭。」
我不置可否。
「也许吧。」
我缩了缩身子,往火堆旁凑了凑。
真的好冷。
衣服撕了一大半,现在风一吹,透心凉。
突然。
一件东西罩在了我的身上。
带着体温,带着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是萧景琰的外袍。
那件残破的、染血的金色战袍。
他只剩下一件单衣,却把外袍扔给了我。
「皇上?」
我惊讶地看着他。
「披着。」
他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朕不想还没走出去,就被一个冻死的才人绊了脚。」
「而且……」
他声音低沉。
「朕说过,你的衣服若是破了,朕赔你。」
「这件,先抵着。」
我抓着那件厚重的战袍,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有点……暖。
「那个……」
我小声说道。
「皇上,您这件衣服破成这样,也不值钱了。」
「能不能折现?」
萧景琰:「……」
他猛地睁开眼,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闭嘴。」
「睡觉。」
我嘿嘿一笑,裹紧了那件充满帝王味的衣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遵旨。」
这一夜。
洞外寒风凛冽,杀机四伏。
洞内火光摇曳。
一条咸鱼裹着龙袍,睡得没心没肺。
一条真龙靠着石壁,守着他的咸鱼,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
在这生与死的边缘。
在这权谋与算计触不到的荒野山洞。
某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正在这看似荒谬的对话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