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盛世之下,罗盘碎了(1/2)

大衍历景云十年。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被后世无数文人墨客反复吟咏的年份。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年,大衍的国库收入翻了整整三番,也不是因为连接京城与天津卫的第一条蒸汽铁路在万众瞩目中正式通车。

而是因为,这一年,被公认为「景云之治」的巅峰。

就在这个巅峰时刻。

深夜,子时。

我,林舒芸,大衍那位传说中「靠睡觉治理天下」的传奇皇后,正站在皇宫新建成的最高建筑——「摘星楼」的顶端。

夜风很大,吹得我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白狐裘。

我俯瞰着脚下这片江山。

此时已是深夜,但京城不再宵禁。

宽阔平整的水泥马路上,两排由鲸油提炼(还没搞出电,先凑合)的路灯,像两条蜿蜒的火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远处的夜市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和戏台上的锣鼓声。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座刚刚落成的火车站里,传来了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声。

「呜——」

那声音划破夜空,不再是凄凉,而是工业时代强有力的脉搏。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古代吗?

有时候,我自己都有点恍惚。

这十年来,我好像只是想偷个懒,想吃口热乎饭,想睡个安稳觉。

结果一不小心,把这个古老的王朝,推向了一个我都觉得陌生的繁华高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填满了我的胸口。

但也正是这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圆满,让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就像是小时候吹气球,吹得太大了,虽然漂亮,但你总担心它下一秒就会——

「砰」。

「看。」

萧景琰站在我身边。

今晚他没有穿那身沉重的龙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少了冕冠的束缚,风吹起他的长发,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而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

甚至比十年前我们初见时,还要好看。

他指着下方那片璀璨的灯火,眼中满是自豪,也有一丝解脱。

「舒芸,这就是你要的盛世。」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让我安心的力量。

「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敢欺负大衍,也没人敢让你再去和亲。」

「那个法兰西的路易王子前几天又来信了,送了一船的葡萄酒,信里还问候你这位『母后』身体安康。」

我翻了个白眼:「算他识相。要是他再敢提娶圆圆的事,我就让叶孤舟去把他那个凡尔赛宫给拆了。」

萧景琰大笑,笑声爽朗,在这个高处回荡。

「朕已经回绝了。朕告诉他,想要娶朕的女儿,除非他能把法兰西搬到大衍旁边来当属国。」

我看着这个男人。

十年前,他还是个为了国库空虚而发愁、为了边关战事而彻夜难眠的年轻皇帝。他的眉头总是锁着,眼神总是冷的。

现在的他,举手投足间,皆是万邦来朝的底气。

而且,全是宠溺。

「老萧。」

我轻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他侧过头,眼神温柔。

「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确认。

「退位不是小事。一旦把那把椅子交出去,你就真的只是个……退休老头了。」

「你想好了,以后没人给你磕头,没人喊你万岁。甚至……」

我指了指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以后咱们走在大街上,可能还会被卖菜的大妈嫌弃你挡路,被茶馆的伙计催你给赏钱。」

萧景琰笑了。

他笑得极其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少年般的狡黠。

「那不正好吗?」

他反问。

「朕这辈子,听够了万岁,看够了磕头。朕现在只想听你喊我『老萧』,只想给你剥栗子。」

「而且……」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他这几天背着我,偷偷画的「退休路线图」。

「你看,朕都计划好了。」

他把图纸在栏杆上铺开,借着灯光指给我看。

「下个月初一,团团册封大典一结束,咱们就溜。」

「咱们先去江南。这个时候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要吃那种满黄的,配上姜醋,再温一壶黄酒。」

「然后坐船去蜀中。你说那边的火锅最正宗,朕已经让人提前去买了几个火锅底料的方子。」

「再去大理,听说那里四季如春,你可以在洱海边睡觉,朕给你钓鱼。」

「最后……」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了最西边,那片茫茫的黄色沙漠。

「咱们去西域。」

「去看看你当年说的那个『敦煌』,去看看那个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古城。」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

「舒芸,朕一直想知道。」

「当初把你送到朕身边的那个『天意』,到底是什么。」

「朕想去那里,谢谢它。」

我心头猛地一颤。

天意。

这十年来,我很少去想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会有那块能感知吉凶、甚至能连接某种磁场的罗盘玉佩?

我一直以为,那是穿越者的金手指,是老天爷给我开的挂。

但现在,当一切都圆满的时候,这个「挂」,似乎……

「好。」

我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笑着点头,笑得眼角都弯了。

「咱们去西域。我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在那边买到正宗的葡萄干。」

萧景琰把地图收好,像是完成了一桩人生大事。

「那咱们就说定了。」

「只带叶孤舟,不带苏培盛。那老货太吵,还爱哭。」

「行。」

我们并肩站在摘星楼的顶端,吹着晚风,畅想着未来的退休生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有爱人,有孩子,有钱,有闲。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

然而。

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就在萧景琰转身去给我拿披风,准备带我回去休息的那个瞬间。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碎裂声,突然从我的怀里传来。

那声音很小,小到连风声都盖不住。

但在我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我的天灵盖上炸响。

我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毫无征兆的心悸。

那是……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

贴身放着的那块罗盘玉佩,从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陪着我。它帮我躲过了刺客,帮我找到了水源,帮我战胜了海怪,甚至帮我选了老公。

它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超自然」联系。

此时此刻。

它依然温热,但那种平时流转在里面的、那种让我觉得安心的微弱磁场,正在……

消失。

急速地消失。

我颤抖着手,把它拿了出来。

借着摘星楼的灯火。

我看到,那块原本温润无瑕、晶莹剔透的古玉,此刻正中间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那裂纹不是直的,而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一个正在流逝的沙漏。

它贯穿了整个罗盘,把那个一直在微微颤动、指引吉凶的磁针,死死地卡住了。

针,不动了。

彻底死了。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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