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袭(2/2)

太快!避无可避!

陆砚舟只来得及将点星笔横于胸前,便被巨尾结结实实抽中!

“咔嚓!”骨裂声在死寂室内爆响!陆砚舟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狠狠撞上后方砖墙!喉头一甜,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握笔的手剧烈颤抖,几欲脱手。

残碑震动!桌案呻吟!四只妖虫摆脱墨盾阻碍,再次扑上!妖王甩动剧痛长尾,猩红复眼死死锁定重伤的陆砚舟,额上“敕”字血光暴涨,杀意滔天!

要死了吗?绝望如冰潮淹没意识。不!不能!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残碑不能毁!这店…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

一股狠戾之气自胸中炸开!他猛地抬起未重创的左手,不顾腕上金纹灼烫,狠狠抹过嘴角涌出的温热血浆!指尖瞬间染红。以指代笔!以血为墨!无视碎裂肋骨刺穿皮肉的剧痛,将全部残存意志、连同对这片祖业、对这块残碑的守护执念,疯狂灌注指尖!

他在冰冷地面,以自身滚烫鲜血,急速书写!一笔一划,铁画银钩,赫然是一个古老的“镇”字!最后一笔落成刹那,他沾满鲜血的手掌,用尽生命最后气力,狠狠拍向地面,嘶吼声响彻破屋:

“碑——助我——!”

嗡——!

黑檀大案中央的残碑,仿佛听见了他灵魂的呐喊,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碑身古老模糊的文字,如被点燃的金色星辰,逐一亮起!地面那个以陆砚舟鲜血书写的“镇”字符箓,骤然升腾刺目的血金光芒,与碑文金光遥相呼应!

刹那间,无数条由纯粹金光凝聚的锁链,带着铿锵金属摩擦声,从碑身、从血符中激射而出!如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缠绕上七只妖虫的躯体、口器、节肢!尤其那只妖王,被数条最粗壮的金链死死锁住脖颈与受伤脊背!

“嘶嘎——!”妖虫们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啸,疯狂挣扎扭动,污秽墨汁狂喷,腐蚀着金光锁链,嗤嗤作响。锁链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无法长久禁锢。

陆砚舟眼前发黑,意识即将被剧痛与失血吞噬,金光锁链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黯淡的刹那——

“咻!咻!咻!”

三声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破空声,如冰珠坠玉盘,自东南角屋顶阴影中骤然响起!

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流光,后发先至!它们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玄奥莫测的微小弧线,精准得令人窒息,如长眼睛般分毫不差,射向妖王额心那个搏动不休、散发邪力源泉的血色“敕”字!

噗!噗!噗!

三枚圆润温润、宛如极品翡翠雕琢的青玉算珠,如烧红铁钉嵌入朽木,深深嵌入“敕”字三处关键笔画节点!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起。那妖异邪魅的血色“敕”字,如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裂痕,轰然崩碎!

“敕”字崩碎瞬间,如同抽走了所有妖虫的生命核心。七只疯狂挣扎嘶吼的妖虫,动作猛地僵滞!猩红复眼瞬间灰败空洞。它们庞大的身躯、狰狞的节肢、覆盖的骨甲,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枯纸,从被青玉算珠击中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死寂灰白。

灰白所过之处,妖虫躯体无声坍塌、崩解,化作漫天飘飞的纸灰。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垂死哀嚎,只有轻飘飘、带着余烬温度的灰烬,在室内残光与弥漫尘埃中缓缓飘落。前一刻凶焰滔天的恐怖妖物,转瞬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

缠绕它们的金光锁链失去目标,悄然消散。残碑光芒亦迅速收敛,复归古朴沉寂,唯碑身新添的几道划痕,无声诉说着方才凶险。

“呃…”陆砚舟瘫倒冰冷砖地,断骨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如吞刀片。他艰难抬头,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向青玉算珠射来的方向——东南角那根尘埃覆盖的房梁阴影深处。

一个模糊的青灰人影,不知何时悄立其上。身形清瘦如挺直修竹,宽大袍袖在残余气流中微拂。光线太暗,陆砚舟看不清面容,只感受到一种深潭古井般的沉静渊深。那身影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亲见,几疑是幻。

一个平和清朗,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疏离感的声音,如檐下风铃,清晰传入陆砚舟耳中:

“蚀文种已醒,灵犀蒙尘。明夜三更,备好雪水、陈醋、无根水各一瓮。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青灰身影如被风吹散的青烟,倏忽一晃,自梁上消失无踪。

陆砚舟强撑最后意识,目光扫向人影消失处。一片焦黄、边缘带着不规则茶渍的宣纸,如断翅蝶,正从半空缓缓飘落。他伸出颤抖的手,勉强接住。

纸片入手微凉,质地坚韧,带着淡淡陈墨与松烟气息。焦黄茶渍边缘,一个极细微、几融于纸纹的“文渊”二字暗记,借着窗外微光,映入他模糊视线。

陆砚舟手指收紧,攥紧了这片带神秘茶渍的纸片,如攥住救命稻草,又似抓住深不可测的漩涡边缘。剧痛与失血的眩晕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眼前一黑,知觉尽失。唯有那清朗声音——“蚀文种”、“灵犀蒙尘”——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昏迷前的意识深处。残卷斋内,只剩下飘飞的纸灰,刺鼻的血腥,与一片死寂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