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声若洪钟:“林教头何必见外!东京相识便是缘分。”

“兄长客套甚么?当初初到东京,若非兄嫂照拂,我早不知流落何处了。”赵远含笑相扶,“今日重逢即是天意!”

“赵兄弟此言甚是!别离半载,竟聚首梁山,果真是天意!”

林冲重重点头,

三双手紧握一处,朗笑声响彻水泊。

忽闻旁侧有人高呼:“师父!赵官人!”

却见大相国寺的过街鼠张三疾步而来。

他与青草蛇李四带着相国寺众泼皮护送林娘子至梁山后,便留在了此地。

“张三,好样的!”

鲁智深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张三肩头,满眼赞许。

当年在大相国寺收留这群泼皮本是恻隐之心,

谁料他们竟如此重义,

不顾千里之遥护送林冲家眷,

在他遭高俅 离开东京后,依然坚守道义。

张三嬉皮笑脸地说:“师傅,这功劳我可不敢冒领,要不是赵官人事先安排周全,光靠咱们,出了东京城,连该往哪个方向去都摸不着头脑!”

“难道辛辛苦苦出力,就不算功劳了吗?”鲁智深瞪圆了眼睛,接着自己反倒先笑了起来。

众人一番寒暄之后,赵远拉着林冲,为他引见孙安、琼英,以及阮家几位兄弟。孙安、琼英和阮小七分别与林冲见了礼。轮到阮小二时,林冲含笑说道:“这位兄弟身手利落,就是性子急了点,一听我说是梁山下来的,二话不说就要跟我动手!”

阮小二也抱拳回应:“林教头不愧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法实在高明。若早知道是林教头您,我刚才就直接丢下鱼叉认输了!”

赵远看二人虽然神色平静,但言谈之间,显然还对方才的冲突有些心结,便向林冲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这石碣村以打渔为生,官府强征大鱼,而大鱼都在水泊深处。偏偏梁山又不准外人入内捕鱼。捕不到大鱼,石碣村就交不了官差,自然备受逼迫欺凌。所以阮二哥对梁山心有芥蒂。”

说完,赵远又笑对阮小二说:“阮二哥也不必在意方才的胜负。你是水里的蛟龙,我这位兄长却是陆上的猛虎。蛟龙上了岸,天生就弱了五分气势,哪还能是猛虎的对手?等哪天我这兄长上了船、下了水,恐怕就得轮到他向你弃枪认输啦!”

赵远一番话,说得林冲与阮小二都笑了起来,二人也就放下了那点不快,重新见礼。

众人互相认识之后,再度回到阮家小院,畅快饮酒。酒喝到一半,林冲问起赵远和鲁智深接下来的打算。得知二人尚无落脚之处,他神情郁郁,长叹一声说道:

“提辖,赵兄弟,若这梁山是由我做主,立刻就能留你们下来。可如今寨主是王伦,那人心胸狭窄。当初我持柴大官人的书信投奔梁山,还受尽他百般刁难。”

“俺若求他收留你们,这厮必定以为俺是借你们之势,想夺他那寨主之位!”

旁边的阮小七听了,怒道:“王伦心胸狭窄的名声,江湖上谁人不知?这种人哪里配坐梁山头把交椅?”

“依俺看,不如趁夜上山,那王伦若肯收留便罢,若不答应,干脆一刀结果了他,夺了梁山,岂不快活?”

“这……”

林冲一时犹豫。他心中虽对王伦极为不满,但这些日子终究是王伦容他在梁山安身。

赵远看出林冲面色挣扎,不愿相逼。他并非晁盖,不必让林冲担上杀害旧主的罪名。即便要上梁山,他也要光明正大夺得寨主之位!

“兄长不必烦恼,天地之大,总有我等容身之处!”赵远笑道,“凭我和提辖的本事,还怕无处可去吗?”

林冲却不答话,低头饮尽杯中酒,随即起身叫上张三一同回山。

“教头何必这般匆忙?”鲁智深摸着光头道,“洒家还未与你喝得尽兴呢!”

“提辖稍待半日,”林冲对赵远与鲁智深坚决说道,“俺这就回山去见王伦。他若肯收留二位,自然最好;若是不肯,大不了俺带着家小下山,随两位兄弟闯荡天涯!”

说罢,不待赵远与鲁智深挽留,林冲便匆匆离去。

他走后,阮小七忍不住道:“林教头武艺高强,也重情义,就是做事有时不够痛快。”

“唉!他若不是这般性情,又何至于落草梁山?”鲁智深饮了口酒,长叹一声。

赵远深有同感。他并不担心林冲会与王伦冲突原本的林冲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受尽王伦欺压,再加吴用挑拨,才火并王伦。如今这个世道,林冲全家团聚,心有牵挂,又无人煽动,想来不会走极端。

……

林冲走后,众人饮酒到深夜,阮家兄弟安排住处,各自歇息。连日奔波,酒足饭饱后,众人倒头便睡,赵远也不例外。

他原想一觉到天明,不料半夜被人推醒,睁眼一看,竟是阮小七。

只见他面色凝重,低声道:

“哥哥,梁山或生变故!外头有人传讯,自称奉林教头之命,请哥哥速进水泊,上梁山一见!”

林冲竟派人来邀他上梁山?

赵远翻身下榻,随手披了件外衣,快步走到院中。

孙安、鲁智深与阮小二也皆已起身,唯独李师师与琼英那厢未闻动静,应尚在熟睡。

院中站着三个陌生面孔,一见赵远出来,其中一名颔下蓄着三缕须的男子立时躬身拜道:

“这位可是赵家哥哥?林教头已在梁山火并王伦,特请哥哥速上山寨主持大局!”

林冲竟杀了王伦?

赵远闻言一怔。

鲁智深放声大笑:“林教头此番倒是干脆!”

阮小七亦笑言:“昨夜听他那般言辞,还道他下不了手,不想林教头竟独力做下这等大事!”

阮小二却皱眉提醒:“此事似有蹊跷,哥哥还须问个明白。”

孙安也沉吟道:“观林教头昨夜态度,分明宁携家眷下山也不愿与王伦反目,何以半日之间骤变?”

阮小七却不以为意:“定是那王伦推拒惹恼了林教头,才激出这般结果。”

赵远神色凝重,向院中三人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不是张三、李四前来报信?”

三缕须男子答道:“回赵家哥哥,张三、李四现下在山上助林教头稳定局势。在下周伍,乃林教头麾下之人,故遣我来传讯。”

“林教头既邀我上山,可有书信?”

“事发紧急,未及修书。”

“可有信物?”

“行色匆忙,未曾携带。”

“也罢,你且在外等候,待我更衣后便随你上梁山。”

“还请哥哥速速准备,迟则生变!”

那周伍丢下这句话,就领着两个手下离开了院子。

他走后,院子里的人分成了两派。

鲁智深和阮小七主张立刻上梁山,趁着林冲杀了王伦,直接夺下首领之位。

孙安和阮小二觉得事情不对,主张先查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