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漠北臣服(2/2)
“读书?读什么书?”
“汉文,蒙文都教。大明朝廷说了,草原上的孩子聪明,学了本事,将来可以在铁路做事,可以去城里当差,可以参加科举——蒙古人也能考进士。”
马哈木身后的首领们交换着眼神。他们不怕刀兵,不怕战争,但怕这种润物无声的改变。当草原上的年轻人开始向往铁路、学堂、城市时,谁还能拉起一支纯粹的蒙古铁骑?
五月,南京接到两份重要奏报。
第一份来自徐辉祖:瓦剌部发生内乱。马哈木的堂弟脱欢发动政变,理由是“马哈木欲与大明开战,将致部落灭亡”。脱欢掌控部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到大同,请求归附,条件只有一个——保留部落自治,但接受大明册封。
第二份来自沐春:草原铁路修至集宁以北二百里处时,遭遇当地部落阻拦。但阻拦的不是战士,而是妇女和老人。他们跪在铁路前哭诉,说铁路会惊扰祖灵。工部官员没有强行推进,而是请来喇嘛诵经,重新勘测线路绕开了祖坟地。事后,该部落首领主动送来百匹马,表示支持修路。
文渊阁内,朱标看完奏报,长舒一口气。
“看来,漠北可定。”他对骆文博道,“但朕有一虑:蒙古人悍勇善战,若全数汉化,失了血性,岂不可惜?”
“殿下所虑极是。”骆文博笑道,“故臣建议,不仅不压抑其血性,反而善加引导。可设‘草原骑兵学院’,系统教授骑射、战术,选拔优秀者入讲武堂深造。将来西征西域、北伐罗刹(俄罗斯),正需这等熟悉草原的劲旅。”
“至于汉化——”他顿了顿,“不是要他们忘记自己是蒙古人,而是让他们知道,蒙古人也可以读书识字、经商做工、科举做官。多元一体,方为华夏。”
七月,圣旨下。
封脱欢为“顺义王”,瓦剌部改为“漠北都护府下瓦剌卫”,自治权保留,但驻军三千由大明派遣。同时,在和林设立“漠北都护府”,首任都护由徐辉祖兼任,副都护两人——一汉一蒙。
草原铁路继续向北延伸。铁路沿线,新的城镇开始出现:学校、医馆、货栈、工坊。汉人带来了农耕技术,蒙古人带来了畜牧经验,双方在碰撞中融合。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在军营。
大同卫所的校场上,三千草原轻骑兵正在操练。他们穿着统一的明军服色,但保留了蒙古式的发辫。训练科目除了传统的骑射,还有火枪射击、地图识别、电报收发。
教官是汉人,但副教官是蒙古老兵。训练间隙,常有这样的对话:
“巴特尔,你这箭射得准,但装弹太慢。来,我教你,左手托枪,右手装弹,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教官,我们蒙古人冲锋时习惯呐喊,这会影响射击吗?”
“不会。但你要学会在呐喊中保持手稳。来,再试一次。”
傍晚,军营开设识字班。油灯下,蒙古骑兵们笨拙地握着毛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汉字——“明”。
“这个字,是光明的意思。”汉人教员解释,“日月为明,照彻四方。你们现在是大明的军人,要记住这个字。”
巴特尔认真描摹,忽然抬头:“教官,我儿子在和林学堂读书,他写信来说,他学了汉诗。”
“哦?背来听听。”
巴特尔清了清嗓子,用生硬却认真的汉语念道:“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全场寂静。这原是鲜卑民歌,经汉化流传,如今又被蒙古人用汉语诵出。历史的长河在这一刻打了个回旋,泛着奇异的光泽。
教员沉默片刻,轻声道:“好诗。你儿子学得很好。”
九月,朱标北巡至大同。
他站在重修的长城上,向北眺望。草原已染秋色,金黄一片。远处,铁路如黑线般伸向天际,一列火车正喷着白烟驶过。
徐辉祖陪同在侧:“殿下,如今漠南蒙古诸部,八成已归附。漠北虽还有零星抵抗,但已不成气候。预计三年内,整个蒙古草原将彻底纳入大明治理。”
“代价几何?”
“去岁边市贸易逆差八十万明元——我们送出的货物值钱,换回的皮毛马匹相对廉价。铁路投资已耗三百万,预计还需五百万。驻军、屯垦、办学,每年开支约二百万。”徐辉祖顿了顿,“但长远看,值。草原安定,北疆无忧,可省去百万边防军费。且蒙古骑兵加入我军后,战力大增。”
朱标点头:“值得。但记住,对蒙古百姓,要真心相待。他们也是大明子民。”
“臣谨记。”
秋风掠过草原,带来远方牧歌。那歌声用蒙语唱出,歌词却是新编的:
“长城内外是一家,铁路通向我的家。汉人兄弟来教耕,我教他们骑骏马……”
骆文博站在朱标身后,听着这歌声,心中感慨。
历史上的明朝,终其一世未能彻底解决北虏问题。而如今,通过经济融合、文化交融、利益共享,那道横亘千年的长城,正在一点点失去它隔绝的意义。
不是城墙倒了,而是人心通了。
他望向更北方,那里是西伯利亚的莽莽森林。或许有一天,大明的铁路会修到贝加尔湖畔,修到勒拿河边。而那时,草原上的蒙古骑兵,将是开拓先锋。
“首辅在想什么?”朱标问。
“臣在想,”骆文博微笑,“下一个该修哪里的铁路了。”
夕阳西下,将长城、草原、铁路染成金色。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个新的时代正缓缓展开——不是用刀剑征服,而是用铁轨、茶砖、学堂和相互尊重,编织成的、更为牢固的纽带。
漠北臣服,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开始一段民族融合的漫长旅程,开始一个多元帝国的真正成型。而这一切,都将写在洪武三十四年的秋日里,写在草原的风中,写在铁轨延伸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