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钢铁巨鲸,东瀛初啼(2/2)

朱雄英的手落下。

那一瞬间,世界被声音填满。

不是零星的火炮轰鸣,而是三十七艘战舰、超过四百门火炮的齐射。定国级战列舰单侧就有六十门炮,其中二十四门是130毫米重炮,发射的是装有黑火药和铁质破片的榴弹。

火光在海面上连成一片,浓白的硝烟如墙升起。炮弹在空中划出数百条弧线,尖啸声汇成死亡的交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然后——

对马岛海岸,炸开了。

第一轮炮弹落地时,宗经茂还在天守阁窗前。他亲眼看到,那些黑点从巨舰侧舷飞出,在空中越来越大,然后……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如同地狱的鼓点。土木搭建的炮台在火光中四分五裂,石墙被冲击波推倒,青铜火炮被炸得扭曲变形。榴弹中的铁片呈扇形四散飞溅,收割着范围内的一切生命。

一轮,仅仅一轮齐射。

津久见湾沿岸十二座炮台,六座直接被夷平,四座严重损毁,只有最远的两座侥幸未被直接命中——但守军已经崩溃了。

足轻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后逃窜。武士们试图弹压,但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炮弹越过海岸,落在了炮台后方的兵营、仓库区。木制建筑在爆炸中燃起大火,浓烟滚滚升起,在对马岛上空形成黑色的烟柱。

宗经茂瘫坐在天守阁地板上。窗玻璃被冲击波震碎,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但他毫无知觉。

他听到了惨叫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但最清晰的,是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反复嘶吼:

这……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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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大帝号上。

朱雄英放下望远镜,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震撼——即使是多次参与实弹演习,即使对火炮威力有充分认知,亲眼看到如此规模的齐射造成的毁灭,依然超出了想象。

“感到不适了?”骆文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有一点。”朱雄英诚实地说,“先生,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那些炮台上,可能有被迫征召的农民。”

骆文博沉默片刻,望向浓烟滚滚的海岸。

“雄英,你记得《孙子兵法》开篇第一句吗?”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不,我是说更本质的东西。”骆文博打断他,“战争的本质是什么?”

朱雄英思索着:“是……政治的延续?”

“是暴力的最大化运用。”骆文博的声音很冷,“而技术,让暴力更高效。我们今天展示的,就是大明二十年格物致知的成果——用最小的代价,摧毁敌人的抵抗能力。”

他转身看向朱雄英:“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你还有仁心,这很好。但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己方将士的残忍。如果我们今天吝啬炮弹,明天登陆时,就要用大明儿郎的血去填那些堑壕。”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尽快结束——用绝对的优势,摧毁敌人的意志,让他们不敢、也不能再战。”

朱雄英深深吸气,点头:“学生明白了。”

第三轮齐射开始了。

这一次,目标已经扩展到岛内的军营、马厩、粮仓。骆文博刻意避开了平民聚居的村落——这不是心软,而是战略。他要让日本人明白:大明只打击军事目标,投降的平民可以得到保全。

“炮击结束后,派小船靠岸,散发传单。”骆文博对身后的书记官吩咐,“用日文写:大明王师只讨不臣,平民闭户勿出可得保全,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

“再写一份给宗经茂:限两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可保宗氏一门性命。逾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命令被迅速记录、传递。书记官退下后,骆文博重新看向海岸。

浓烟中,已经可以看到有白旗在摇晃——部分据点的守军崩溃了。

“雄英,”他突然说,“你知道这场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朱雄英想了想:“摧毁幕府的军事力量?”

“不。”骆文博摇头,“是打破他们的认知。”

他指向对马岛:“日本人相信武士道,相信刀剑可以决定一切,相信个人的勇武能够扭转战局。我们要用这场战争告诉他们:时代变了。个人的勇武在火炮面前毫无意义,武士的尊严在工业化的暴力面前不堪一击。”

“我们要打碎的,不只是他们的军队,更是他们的世界观。”

朱雄英怔住了。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海风呼啸,吹散硝烟。对马岛的海岸线已经面目全非,残存的守军正在溃逃。大明舰队缓缓逼近,如同钢铁巨鲸,准备吞噬这座岛屿。

而在更远的东方,日本列岛还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安宁中。

他们不知道,一场颠覆认知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骆文博抬起望远镜,镜片反射着海面的波光。镜筒边缘,他看见朱雄英紧握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年轻人总会经历这一刻——从书本到战场,从理想主义到认清现实。

“雄英,”他轻声说,“记住今天的感受。以后你执掌这个帝国时,要谨慎使用这种力量——因为它太容易让人沉迷。”

朱雄英重重点头。

舰桥上,信号旗再次升起。

陆战队,准备登陆。

对马岛的血与火,只是开始。

而大明的钢铁洪流,将一路向东,直至这个岛国彻底跪伏在日月旗下。

远方的海平面上,太阳正升至中天。

炽烈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