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话心声，襁褓里的逆袭誓（1/2）

深夜，北风卷着残雪撞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窗外踮脚徘徊。屋里的煤油灯耗得只剩豆大一点红光，将炕边母女俩的影子投在泥墙上，叠成一团暖融融的轮廓。孟老实躺在炕梢早已睡熟，粗重的鼾声混着偶尔的呓语——“柴火够了”“娃不冷”，是连日操劳里最踏实的念想。李秀兰抱着紫嫣坐在炕桌旁，借着那点微光缝衣服，指尖捏着的钢针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

布料是从她陪嫁的蓝布褂子上拆的，那是当年娘攒了半年布票给她做的嫁衣，领口还绣着半朵褪色的桃花，洗得发灰却透着棉絮特有的软和。线是她攒了大半年的棉线，浅灰和米白接了两段，缠在线轴上像条斑驳的小蛇。她的手指因为常年纺线、挖野菜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裂着细小的口子，沾了点棉絮就发痒。穿针时，她眯着眼睛把线头往针孔里送，钢针偏不听话，第三次扎在指尖上，渗出颗小红点。她慌忙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怕惊醒怀里的孩子，连疼都不敢哼出声，只皱了皱眉，换了根更细的线头继续试，直到第五次，线终于顺利穿了过去。

针尖在布上穿梭，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初春的雨打在麦苗上。李秀兰低头看着怀里的紫嫣，小家伙闭着眼睛，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轻得像羽毛，偶尔会皱一下小眉头，像是梦到了什么。她忽然放轻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语气软得像化了的麦芽糖：“娃啊，娘给你取个名，叫紫嫣吧。”

“‘紫’是你爹上次去镇上卖柴，给你姐紫然买的水果糖的糖纸颜色，紫莹莹的，好看得很。”她抬手摸了摸紫嫣的额头，指尖带着刚缝衣服的暖意，“‘嫣’是村东头王先生教俺识的字，说花儿开得艳就叫‘嫣’。娘希望你像田埂上的野菊花，不管风多大、雨多急，都能扎根土里头，开得旺，活得自在。”缝完最后一针，她咬断棉线，把小衣服贴在脸上蹭了蹭，布上带着她手心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趁中午太阳好，特意用皂角洗过的。

紫嫣窝在母亲怀里，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是皂角的清香，混着灶膛烟火的暖，还有淡淡的汗味，那是属于母亲独有的味道，让她格外安心。她“听”着母亲的话，温热的泪液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进襁褓里，洇出一小片湿痕。她想起这三天的经历：奶奶王翠花的刻薄算计，大伯孟老大的虚情假意，姑姑孟招娣的尖酸刻薄，还有二爷爷那句轻飘飘的“累赘”。可偏偏是这个没读过书、常年被家务累弯腰的母亲，用膝盖砸在冰碴泥地上的决绝，为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娘没读过书，这辈子就困在这几亩地里，受了不少没文化的苦。”李秀兰把小衣服叠好，轻轻盖在紫嫣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当年你姥姥想送俺去学堂，你姥爷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硬是拦着。后来跟你爹去镇上赶集，连药铺的药方都看不懂，只能听掌柜的瞎糊弄。娘不能让你走俺的老路，等你到了上学的年纪，娘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你去读书。让你识文断字，将来能去镇上，去城里，坐办公室，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用再为了半袋粮食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