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招娣抢客，搬起石头砸脚（1/1）
孟家跟“清香餐馆”敲定长期供货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三天就飘到了孟招娣耳朵里。她赶镇上大集时，远远就看见孟老实从餐馆朱红大门里出来，手里攥着鼓囊囊的油纸包，指缝里露出半截崭新的毛票，嘴角咧得能塞进个鸡蛋。那模样像根针，狠狠扎进孟招娣心里，痒得她抓心挠肝。回了家，她拽着孟老大的胳膊就不肯放，三角眼瞪得溜圆：“哥！你瞅瞅孟老实那得意样！凭啥他家靠采山货发横财？咱建国明年也得上初中，学费还没个影呢！那餐馆老板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指定好糊弄，咱去把这生意抢过来！”
孟老大本就对孟家的红火眼红心热，被妹妹这么一煽风点火，当即一拍炕桌，震得桌上的粗瓷碗都跳了跳：“行！就这么办！明儿我去后山东薅一把西扯一丛，凑够一筐就成！你去跟那老板说，孟老实家的货全是用药水泡过的，咱这才是纯天然的好东西，还比他家便宜！”第二天一早，孟老大揣着个破竹筐进了山，专挑路边易采的木耳下手，有的带着泥疙瘩，有的蔫头耷脑打卷，连带着几片枯黄的杂草一起薅了。孟招娣找块粗布胡乱一包，拍了拍就往镇上餐馆赶，走路都带着股虚张声势的横劲。进了“清香餐馆”，她立马堆起满脸假笑，拦住正检查食材的王老板：“王老板，俺是孟家村的孟招娣，听说您收山货？您可算找着对人了，俺家的货比孟老实家的强十倍，价格还便宜！”
王老板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梢微蹙，示意她把货拿出来看看。孟招娣拽开粗布，露出里面乱糟糟的木耳，杂草、泥点混在一起，最底下几片还泛着淡淡的霉斑。王老板指尖捻起一片木耳，先对着光看了看纹理——松散无光泽，又凑近鼻尖轻嗅，一股陈腐的潮气扑面而来。他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大姐，你这货不仅杂质多，还不新鲜，不符合我们餐馆的要求，我没法收。”孟招娣急了，巴掌重重拍在擦得锃亮的红木柜台上，尖声嚷嚷：“咋就不能收？孟老实家的货才是次品！全是用药水泡得光鲜，吃了要害人的！俺这是正经山里采的，两块钱一斤卖给你，多划算！”
王老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经营餐馆十几年，山货的好坏一搭眼就知——孟家每次送来的木耳，黑亮饱满，根蒂修剪得整整齐齐，泡发后肉厚汁鲜，绝不可能掺假。“大姐，说话要讲证据。我收山货只看品质，孟家的货比你这强十倍不止。你要是再无端诋毁，我就只能请村支书来评理了。”话音刚落，后厨的几个服务员听见动静围了过来，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孟招娣。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再闹下去只会丢人现眼，狠狠瞪了王老板一眼，拎着布包灰溜溜地窜出了餐馆，连脚步都带着慌乱。
孟招娣闹笑话的事很快传回村里，张婶特意跑来跟李秀兰学舌，说得眉飞色舞。李秀兰听了又气又笑，转头就拉着紫嫣泡木耳晒货，要让这实打实的好品质堵住所有人的嘴。母女俩把新鲜木耳倒进大木盆，舀来井水反复淘洗三遍，连褶皱里的细泥都用指尖抠干净。晒的时候更精细，竹席铺在院坝最向阳的地方，紫嫣蹲在旁，手里捏着小竹耙，把扎堆的木耳轻轻扒开，保证每一片都能晒到太阳；中午日头最毒时，就合力把竹席挪到屋檐下，怕晒得太干失了鲜味；傍晚收工时，必用细纱布把木耳盖得严严实实，连半点灰尘都不让沾。
五天后，木耳彻底晒干，捏在手里轻轻一掰就断，断面齐整发黑，凑近闻满是清冽的菌香。孟老实挑着两大筐木耳去集市，刚把竹筐搁在药贩的摊前，那药贩就凑了过来，捏起一片对着太阳照了照，又放进嘴里轻嚼两下，当即拍着大腿笑：“老孟，你家这木耳真是绝了！干度够、无杂质，泡发后准是肉厚饱满的好货，上等品！别人来卖我最多给两块三，你家这我给两块五一斤，有多少我收多少！”
孟老实心里飞快一算，两筐湿木耳晒出十五斤干货，足足能卖三十七块五！比往常卖榛子蘑菇加起来还多，他攥着钱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指腹反复摩挲着带着油墨香的纸币。没等出集市，他就拐进供销社，豪气地拍着柜台：“给我称一斤水果糖，要最甜的那种！再割半斤五花肉！”一路哼着跑调的山歌往家赶，遇到熟人就把竹筐往对方眼前凑：“瞅瞅！俺家小嫣儿采的木耳，药贩给了上等价！三十七块五呢！”那得意劲儿，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自家闺女的能耐。
刚进院门，孟老实就举着糖袋喊：“孩子们，看爹给你们带啥了！”紫薇最先扑过来，小胳膊抱住他的腿，眼睛直勾勾盯着水果糖。紫嫣和紫然也围了上来，看着爹手里的肉和糖，脸上都笑开了花。李秀兰接过钱票，数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划过每一张纸币，眼眶都有些发红：“这都是小嫣儿和紫薇一早就上山采的，手上被荆棘划的口子还没好呢，值了！”
晚饭时，灶房里的肉香飘得满院都是。李秀兰把五花肉切成方块，和着土豆炖了满满一锅，油花浮在汤上亮晶晶的，连院门口的老黄狗都蹲在门槛外，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饭桌上，孟老实先给紫嫣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粗声说：“咱的小功臣，多吃点！”又给紫薇夹了块吸足肉香的土豆。紫薇剥了颗水果糖，踮着脚往紫嫣嘴里塞，甜丝丝的糖味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连牙根都甜透了。孟老实抿着小酒，看着满桌笑脸，拍着大腿说：“以后咱就认准这好山货！多采多晒，不仅够建军的学费，开春还能把东屋的屋顶修了！”紫嫣咬着肉，看着妹妹鼓着腮帮吃糖的模样，心里更踏实了——投机取巧的歪路走不通，只有实打实的好品质，才是家里日子红火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