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伯借粮，互助解难题（1/1）
年底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裹着雪粒往人骨缝里钻，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层半指厚的冰，冰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孟老实早上砸冰时，斧头下去只凿出个白印，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腕疼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拖沓脚步声，踩在冻硬的积雪上，每一步都透着沉重。孟老实正蹲在灶门口添柴，抬头瞥了眼，瞬间愣住——是大哥孟老大。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肩膀处打了块黑布补丁，领口的棉絮露在外面，被寒风灌得鼓鼓囊囊；头上戴的旧毡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冻得发紫的下巴；手里攥着个掉了底的竹篮，用破麻绳捆了两道才勉强不散，篮沿被岁月磨得发亮，沾着泥渍和草屑。他站在院门口的石墩旁，脚在冻硬的泥地上反复蹭着，把薄薄的积雪蹭出两个深浅不一的小坑，迟疑了半天，终究没敢迈过那道门槛。孟老实赶紧扔下手里的柴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去：“哥，快进来！外面风跟刀子似的，冻坏了可咋整！”孟老大磨磨蹭蹭地跟着进屋，刚迈过门槛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屋里生着炭火盆，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炭块，暖意裹着红薯的甜香扑面而来，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他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手指关节裂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渗着血丝，沾着的雪沫融化后，在掌心积了一小滩水。他说话时带着颤音，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弟，弟妹……今年春旱，地里的苗旱死了一半，夏里又闹蝗灾，黑压压的虫子啃得玉米叶只剩杆儿……收的玉米还不够缴公粮，家里揭不开锅了，俩娃饿得当夜哭，小的抱着我的腿要窝头……想、想跟你们借点粮，开春种了麦子就还，加倍还！”孟老实皱着眉，下意识往灶房方向瞥了一眼——缸里的玉米刚够全家过冬，墙角还堆着明年的玉米种子，用粗布盖着，要是借出去，自家就得每天掺着红薯干和野菜吃，紧巴巴的怕是要捱到开春。李秀兰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往灶房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点不忍，转身快步去灶房倒了碗热水，碗底还埋了两颗攒了好久的干瘪红枣，递过去时特意用围裙擦了擦碗沿：“大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别着急，慢慢说。”紫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银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把孟老大攥着竹篮的手、父母紧锁的眉头都看在眼里。她放下针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直接借粮，大伯家开春未必能还上，还伤他自尊；不借，看着俩堂哥堂姐挨饿实在不忍。她斟酌了片刻，笑着开口，声音放得柔和：“大伯，俺家有二十斤玉米，够您家四口过年了。不过最近天好，山里的冬菇正肥，俺们要采冬菇、晒笋干，爹一个人忙不过来，您要是不嫌弃，就来帮俺家干八天活——采五天冬菇，晒三天干货，算工钱抵粮钱，这样您不欠俺家的，干活也踏实，您看行不？”她特意把“工钱抵粮钱”几个字说得清楚，还朝孟老大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真诚，怕伤了他的自尊。
孟老大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点了盏油灯，原本耷拉的肩膀都挺直了些，激动得手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行！太行了！俺有的是力气，劈柴、挑水、采山货，啥活都能干，保证比你爹干得还好！”第二天一早，鸡刚叫头遍，天还蒙着层灰雾，孟老大就背着个比孟老实的还大一圈的竹筐来了。竹筐是他连夜用竹条加固过的，筐沿系着块干净的粗布；筐里装着把磨得锃亮的小镰刀，刀刃闪着冷光，还有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大半年的旱烟丝，想干活累了抽两口提神。他跟着孟老实去后山采冬菇，冬菇长在枯木的高处，得踮着脚够，他就搬来块平整的石头垫在脚下，站得稳稳的；采的时候专挑伞盖完整、颜色深褐的，碰到带泥的就用手指轻轻抠掉，连枯木上的碎渣都用手一一掰掉，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的布兜里，生怕碰碎了。中午吃饭时，李秀兰蒸了红薯面窝头，还炒了盘腌萝卜条，撒了点葱花提味。孟老大拿起窝头三两口就咽下去，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喝了两碗玉米粥，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没敢多歇，转身就往院坝走——院坝里晒着刚采的笋干，他学着紫嫣的样子，把笋干摊得匀匀的，每隔半个时辰就蹲下来翻一遍，手指捏着笋干摸一摸，确认晒得透不透。有天夜里下霜，天还没亮，鸡还没叫，孟老大就顶着一头白霜跑来了。他冻得耳朵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层霜花，进门就往院坝冲，把晒着的笋干小心翼翼地收进屋里，还主动烧了炭火烘，守在火盆边时不时翻一翻，生怕笋干受了潮。八天下来，他采的冬菇堆了满满两筐，个个伞盖厚实，没有半片碎的；晒的笋干金黄金黄，抓一把在手里“沙沙”响，一捏就碎，没有半点潮气。借粮那天，李秀兰搬出红木秤，仔细称了二十斤玉米，又从缸里抓了两把红豆、一把花生，还包了五个红薯面窝头，塞进布包里：“大哥，过年包点红豆饺子，给孩子们当零嘴，垫垫肚子。”孟老大接过粮包，用粗布裹了三层，紧紧抱在怀里，贴得胸口暖暖的，红着眼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声音沙哑：“弟，弟妹，小嫣儿，这情分俺记一辈子！往后你们家有啥活，喊一声俺就来，绝不含糊！”从那以后，孟老大真的常来帮忙。采山货时他专挑最陡的坡上走，那里的木耳最肥；翻地时他抡着锄头比孟老实还卖力，汗珠子砸在地里摔成八瓣。两家的关系越来越近，孟老大的儿子孟强放学就来跟建军写作业，掏出娘给的烤红薯分一半给建军；紫薇和堂姐孟娟一起跳皮筋，把紫嫣给的水果糖塞给孟娟吃。院坝里每天都飘着孩子们的笑声，连灶房里飘出的红薯香，都带着几分热热闹闹的甜。有次孟老实蹲在院坝里编竹筐，看着打闹的孩子们，跟李秀兰感慨：“还是小嫣儿有主意，既帮了哥，又不伤他脸面，还让咱两家和好了，这孩子心细着呢！”李秀兰笑着点头，手里纳鞋底的针脚都更匀了：“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是咱全家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