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攒够学费,饭桌上的第一次夸(1/2)
十月的风裹着山野的清冽,卷过田埂时,把狗尾巴草吹得倒向一边,毛茸茸的穗子泛着枯黄色,却还倔强地摇着。后山的榛子树早已挂满了果实,青褐色的榛子壳裹着细密的尖刺,在稀疏的枝叶间晃悠,风一吹就簌簌作响。紫嫣每天送完清香餐馆的山货,连汗都来不及擦,就拽着紫薇的小手往后山跑。榛子树大多长在半坡的石缝间,坡上满是松动的碎石和枯黄的茅草,紫嫣怕妹妹摔着,特意捡了根粗壮的树枝给她当拐杖,让她在坡下的平地上等着,自己则攀着树干往上爬。树皮粗糙得磨手,她每挪一步都要先稳住身形,指尖抠进树缝里借力,掌心被榛子壳的尖刺扎出好几个小红点,渗着细细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摘下一串榛子就往坡下扔:“妹妹,接住!这串大!”紫薇踮着脚接住,小手被扎得一缩,却还是举着榛子笑:“姐,好大呀!卖了钱三哥就能上学啦!”
三哥建军是个闷葫芦,话少却心细,知道家里供他读书不易,从不说要新课本、新铅笔。有次紫嫣帮他整理书包,指尖刚碰到那本语文课本就顿住了——封面早就磨得没了字迹,边缘卷成了波浪形,用藏青色的粗线缝了三道,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母亲连夜补的。翻开内页,纸页泛黄发脆,不少地方沾着泥土印子,有几页被雨水洇过,字迹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色。可建军却用削得尖尖的铅笔,一笔一划把模糊的字重新描了一遍,笔画虽稚嫩,却格外工整,页脚还夹着片红透的干枫叶当书签,叶脉清晰可见。紫嫣摩挲着那页描得发黑的纸,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在课本上——这课本里藏着三哥的念想,她说什么也要让他安安稳稳地上学。
榛子采回来,姐妹俩就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坝的石磨旁剥壳。榛子壳硬得很,紫薇攥着小锤子砸一下,壳没碎,手却震得发麻,急得皱着小脸用牙咬,结果壳屑溅了满脸,连鼻尖上都沾着一点褐色的碎渣,活像只刚偷吃完坚果的小花猫。紫嫣看得发笑,把剥好的一颗榛子仁塞进她嘴里:“慢点吃,姐帮你剥。”她的手指灵活地捏着榛子,找准缝隙轻轻一掰,再用指甲挑出里面饱满的仁儿,剥一会儿就把指尖染得发褐。剥好的榛子仁要摊在竹匾里晒,紫嫣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翻一遍,正午太阳烈的时候,还特意把竹匾挪到屋檐下避晒,生怕晒得太干影响口感。张大叔的干货摊在集市东头,每次见她提着竹篮过来,都要笑着接过:“小嫣儿的货就是放心,你看这仁儿,个个饱满,一点坏的都没有,我这摊全靠你的榛子拉回头客呢!”
这天下午,紫嫣卖了整整五斤榛子,张大叔数了四张崭新的一元纸币递给她,指尖触到钱的瞬间,她赶紧攥紧,生怕风把钱吹走。那钱带着干货摊的烟火气,还留着张大叔掌心的温度,她把钱折了又折,塞进贴身的衣兜,用手按着兜口一路小跑回家。院坝里飘着灶房的烟火气,李秀兰正蹲在灶门口烧火,火苗映得她脸颊发红,见紫嫣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刚要起身拿毛巾,就被女儿攥住手腕,把一叠钱塞进了手里。李秀兰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展开钱,一张一张数,数完又倒回去再数一遍,突然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声音发颤:“够了……这四块钱,够给你三哥交学费,连买两本新课本的钱都够了!”
孟老实扛着锄头刚进院,锄头柄还带着泥土的湿气,就听见灶房里妻子的哭声,赶紧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咚”的一声撞在土墙上,快步冲过去:“咋了?出啥事儿了?”李秀兰转过身,把钱举到他面前,眼泪还在掉,嘴角却扬着笑:“你看!小嫣儿采榛子、卖山货赚的,够建军的学费了!这孩子,天天天不亮就上山,手心都被扎烂了……”孟老实看着那四张纸币,又看向站在一旁、手背在身后的紫嫣,黝黑的脸上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他走过去,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紫嫣的手腕,把她的手背到身前——果然,掌心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孟老实的喉结动了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她脸颊发痒,声音里满是愧疚和骄傲:“俺家小嫣儿真是好样的!比爹强多了,爹这辈子就只会种那几亩地,连给娃凑学费都难,没想到你小小年纪,靠自己的手就赚够了钱……”
这是父亲第一次当众这么夸她,紫嫣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紫薇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脆生生地喊:“姐姐最厉害!比村里的狗蛋、铁牛都厉害!他们都不会采榛子赚钱!”院子里的鸡被惊得咯咯叫,却衬得这股欢喜更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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