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寒冬备货,山货与温暖的双重储备(1/1)

腊月二十三祭灶刚过,年味儿就像灶房里滚沸的蒸汽,裹着糖糕的甜、腊肉的香,一股脑往人鼻子里钻。孟家的院坝和灶房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界,李秀兰系着洗得发白却浆得挺括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转得像个陀螺——瓦罐里腌了整月的酸菜正冒着凉丝丝的酸香,缸沿压着的青石砖都浸出了清爽的酸气;屋檐下绷起的麻绳上挂满了腊肉,肥瘦相间的肉条在北风里吹得紧实发亮,金黄的油星顺着肌理缓缓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油斑,风一吹满院都是咸香;铁锅烧得红透,她手腕一翻颠起大勺,裹着葱姜香的肉馅就滚着热油跳进漏勺,“滋滋”的声响里油星子溅得欢快,引得扒着灶门的紫薇直咽口水,小手指都快戳进锅里。院坝角落,孟老实从镇上拉回的煤块码得整整齐齐,像座黑黢黢的小山;旁边布包里裹着的精面雪白雪白,这在往年可是过年才舍得买二斤的稀罕物。更让紫嫣和紫薇眼睛发亮的是,孟老实粗糙的大手捧着两块花布凑过来,憨笑里藏着疼惜:“一块印着小雏菊给紫嫣,一块绣着碎花纹给紫薇,做件新棉袄,过年穿得精神!”布面的柔光映着俩丫头泛红的脸颊,暖得人心尖发颤。

紫嫣哪肯闲着?她比谁都清楚,这年能过得这般红火,全靠后山那些宝贝撑着。腊月的后山冷得哈气成霜,松针上都凝着细碎的冰碴子,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可这冰封的山里,藏着不少能换钱又能当年货的好东西。天刚蒙蒙亮,她就背着磨得发亮的竹筐,牵着裹得像颗圆滚滚的紫薇往山里赶。松林里落满了棕褐色的松塔,外壳坚硬如铁,紫嫣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当砧板,握着砍柴刀顺着松塔的缝隙一劈,“咔嗒”一声脆响,饱满的松子就滚了出来,带着松针的清冽香气。紫薇抱着个比她巴掌大的小锤子,踮着脚尖往松塔上砸,小脸憋得通红像颗熟透的苹果,砸不开就急得用牙啃,嘴角沾了黏糊糊的松脂也不在意,举着砸开的半颗松子冲紫嫣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姐妹俩踩着厚厚的松针,脚印里都嵌着松针的清香,指尖冻得发僵就凑到嘴边哈口气,一上午就采了满满一筐松塔。回到家,李秀兰把松子倒在大簸箕里,借着院坝的光挑拣出碎壳和空粒,倒进烧得温热的铁锅翻炒。不用放糖,炒到松子壳微微开裂时,焦香就漫了满院,引得紫薇围着灶台转圈圈。炒好的松子装在三个粗瓷罐里,一罐留着过年当零嘴,两罐仔细封好,等着年后卖给镇上的干货铺换钱。

山脚下那棵老梨树,是紫嫣前几日采山货时偶然发现的。寒冬把叶子都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上却挂满了冻得硬邦邦的梨,裹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在晨光里像缀满了水晶珠子。这冻梨是北方冬天的稀罕物,化透了咬开一口,冰甜的汁水能顺着喉咙滑到心口,连镇上的供销社都少见。紫嫣搬来三块石头垒成简易台阶,踮着脚够树枝,手指冻得通红发紫也舍不得戴手套——手套太厚,抓不住滑溜溜的树枝。紫薇蹲在树下捡掉落的冻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暖着,趁姐姐不注意就偷偷啃一口,冰得她打个寒颤,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喊:“姐姐!比冰糖葫芦还甜!”姐妹俩把冻梨装进竹筐,上面盖着厚厚的干草防冻,回家后在院坝的雪堆里挖了个坑埋好,像藏了份珍贵的秘密。想吃的时候挖出来几个,泡在冷水里化透,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吸,甜丝丝的汁水裹着冰碴,反倒让浑身都暖了起来。

最金贵的要数向阳坡上的黄芪和党参。老辈人说“冬藏”,冬天的药材把养分都储在根里,根须饱满得能掐出浆来,药铺给的价钱比平时高出三成。紫嫣带着紫薇揣着小铁铲和竹片,在冻得硬邦邦的坡地上刨——土块冻得像石头,一铲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震得手腕发麻。紫嫣有办法,先往土里浇点温水,等冰碴化了再用竹片慢慢剔土。她手把手教紫薇:“要顺着根须的方向挑,断一根就少卖几分钱。”紫薇学得有模有样,小手指捏着竹片轻轻拨土,鼻尖上都沾了泥。姐妹俩的手都磨红了,指甲缝里嵌满了褐色的泥土,冻得发僵就轮流往怀里揣。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挖出一根筷子粗的黄芪,根须完整得像老人的胡须,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紫嫣小心翼翼拍掉根上的浮土,捆成小把挂在屋檐下晾干,风一吹,淡淡的药香混着腊肉香,成了孟家院坝独有的味道。这几捆药材卖了钱,刚好够给建国买两瓶治腿的药酒,还能给建军添两本新练习册,紫嫣摸着屋檐下的药捆,觉得连北风都不那么冷了。

天黑透时,北风在窗棂外呼啸,屋里却暖得像个小阳春。火盆里埋着的红薯烤得“滋滋”冒油,甜香混着煤烟的暖味,把每个人的脸颊都熏得通红。李秀兰端来两大碗玉米粥,粥面上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油星子浮在上面亮晶晶的——这是家里的规矩,给干活最累的人补身子。紫嫣把炒好的松子倒在粗瓷碟里,先给父亲抓了一大把,又往母亲和紫薇碗里各拨了些,自己只捏了几颗放在嘴里慢慢嚼。孟老实捧着粥碗,喝得呼噜作响,放下碗用袖口抹了抹嘴,看着院坝里挂满的腊肉和药材,满足地叹道:“往年过年能吃上白面馒头就谢天谢地了,今年不仅有肉有蛋,俩丫头还有新衣裳穿——这都是紫嫣的功劳啊!”李秀兰往紫嫣碗里夹了块烤得焦香的红薯,眼里满是疼惜:“我家紫嫣比小子还能干,是孟家的福气。”紫嫣脸颊微红,摆手道:“是爹娘和哥哥妹妹都帮衬着。明年开春咱把村西头的荒坡开了种玉米,后山的山货也带着李婶他们一起采,到时候咱孟家、咱全村的日子,都能像灶房里的火一样红火!”她的话落进暖融融的空气里,连火盆里的火星子都跳得更欢了,映着满屋子的笑脸。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把院坝里的柴火垛、煤堆都盖成了一座座小雪山,连屋檐下的腊肉都裹上了层白绒。可这漫天风雪挡不住屋里的暖意,欢声笑语穿透窗纸,飘得很远很远。紫嫣望着眼前的一家人:父亲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母亲正给紫薇擦嘴角的松子屑,妹妹捧着碗吃得满脸香甜。她心里像被火盆烤着似的暖,忽然明白,这个冬天备下的不只是腊肉、松子和药材,更是一家人攥在手里的希望。这希望是姐妹俩冻红的手从山里刨出来的,是母亲在灶台前熬出来的,是父亲粗糙的手一点点攒起来的,是全家人的心聚在一起焐热的。紫嫣悄悄攥了攥手心,那里还留着挖药材时磨出的薄茧——这茧子是辛苦的印记,更是逆袭的底气。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里清清楚楚:新的一年,她要带着这份温暖和希望继续往前走,让孟家的日子,真真切切地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