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课间风波,课本里的小纸条(1/2)
试读的第二周,紫嫣总算摸透了学堂的晨昏节奏。天刚蒙蒙亮的卯时,她准是第一个站在学堂院坝里,借着熹微天光先背半篇《论语》;上课时身子坐得比学堂前的老槐树还直,眼睛死死黏着王先生手里的戒尺,生怕漏听一个字;课间休息成了她最宝贵的“充电时刻”——要么捧着卷边的课本堵在王先生的茶桌旁,连先生刮茶沫的功夫都要插问一句“‘兴观群怨’是何意”,要么就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飞快整理笔记。她的座位选得极巧,后窗正对着学堂后门的小路,放学铃声一响就能抄近路冲往后山。那本用粗麻线装订的笔记本早已写得密密麻麻,正面是先生讲的《春秋》注解,背面就用炭笔描着草药图谱,连王先生随口提的“《诗经》里的车前子可入药”都记了下来,旁边画着小小的叶片草图,叶脉纹路都描得清清楚楚。可这份踏实总碍着人的眼——孟强就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总在她专心时找茬,要么“不小心”碰翻她的墨砚,让浓黑的墨汁浸了半页笔记,要么在她背书时故意吹口哨,把“学而时习之”搅得七零八落。
这天课间,阳光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紫嫣正趴在桌上抄录“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炭笔在粗糙的麻纸上划过,留下遒劲有力的字迹。她特意找了张相对平整的纸,这是王先生给她的旧宣纸边角,平时舍不得用,只用来抄录核心经文。突然,一股蛮力狠狠撞在她的肘弯,“哗啦”一声脆响,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黑痕,恰好把“师”字劈成两半,笔尖更是断成两截,黑色的炭粉撒在字里行间,像泼了把煤灰。“手这么笨还学人家舞文弄墨?”孟强斜倚着桌沿,晃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桌洞里露出半截弹弓的木柄,那是他用酸枣木削的,平时总用来打学堂的麻雀。
紫嫣攥着断成半截的炭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蹭到纸上的墨痕,染得黑乎乎的像沾了锅灰。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火气被硬生生压下去——跟孟强争执只会耽误补笔记的时间,月底小考的知识点还没背完。她伸手去够桌角的碎布,想把那道黑痕擦淡些,可孟强偏要得寸进尺,枯瘦的手指像爪子似的伸过来,直奔她怀里的笔记本:“让我瞧瞧,这里面是不是净记些采木耳、挖草药的破烂账!我看你根本不是来读书的,是来给学堂扫院子、提水的杂役吧!”他的指甲划过泛黄的纸页,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像在雪地上划了道疤。
“你别碰!”紫嫣猛地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收,力道之大让桌腿在青石板地上蹭出“吱呀”一声响。可孟强早有预谋,指尖死死勾住了笔记本的牛皮纸封皮,两人一拉一扯间,“哗啦”一声脆响,最中间那页记着《春秋》要义的纸页被撕出一道长长的裂口,连带着后面几页抄满生字的纸都卷了起来,像朵被揉皱的花。紫嫣看着那道狰狞的裂口,眼睛瞬间红了——这页笔记是她上周熬夜抄的,煤油灯的灯芯都快烧完了,她借着微弱的光,把王先生讲的“城濮之战”要点逐字记下,连生僻的“谲”“辄”都标了注音,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才整理好的复习重点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胖圆滚滚的身体像颗小炮弹似的撞在孟强背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撞翻旁边的课桌。“你凭什么欺负人!”小胖张开短短的胳膊挡在紫嫣身前,圆脸蛋涨得通红,嘴角还沾着点玉米面窝头的碎屑,兜里揣着的糖纸都露了出来,“紫嫣姐姐的笔记比你的工整十倍!上次王先生批改作业,特意把她的笔记举给全班看,说她‘字有筋骨,心有章法’,哪像你,作业本上净是鬼画符,连自己名字都写歪!”
周围的同学闻声都围了过来,几个住在村东头的孩子更是七嘴八舌地帮腔。梳着羊角辫的杏花从人群里挤出来,脆生生地说:“就是!上次我娘卖板栗,账算错了少收五毛钱,还是紫嫣姐姐帮着算出来的,一分一厘都不差!”穿补丁衣裳的石头也点头:“我弟弟发高热,我爹急得直跺脚,是紫嫣姐姐采了柴胡根熬水,喝了两回就退了烧!”孟强看着围过来的同学,个个都用鄙夷的眼神盯着他,连平时跟他一起掏鸟窝的二柱都往后退了两步,他的嚣张劲瞬间泄了,攥着拳头的手都开始发颤。
孟强见势不妙,嘟囔着“多管闲事”,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没动,眼睛还死死瞪着紫嫣怀里的笔记本,想再放句狠话扳回面子。紫嫣轻轻摸着撕口处卷起来的纸边,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纹理,心里疼得像被针扎——这不仅仅是一本笔记,是她留在学堂的底气,是她每天天不亮采山货、中午啃冷红薯攒下的学习机会啊。眼眶里的泪越积越多,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笔记本的裂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胖挠了挠后脑勺,看着紫嫣发红的眼睛,急得直跺脚。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油纸,油纸还带着点水果糖的甜香,那是他娘昨天给他买的硬糖的包装纸,他一直舍不得扔。“紫嫣姐姐,我这有纸!”他把油纸递过去,又拍着胸脯保证,“我去跟王先生要浆糊,上次我把先生的《三字经》教案撕了角,就是用浆糊粘好的,先生都没看出来!”说着攥着油纸就往先生办公室跑,胖乎乎的身影跑得跌跌撞撞,路过门槛时还差点绊倒,引得周围同学一阵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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