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春联趣事,墨汁里的邻里情(1/1)

小年这天,天刚蒙蒙亮,孟家的院坝就飘起了糯米浆糊的清香,热闹得像提早开了年。孟老实端着只粗瓷碗,碗里的浆糊是凌晨就熬好的,黏稠得能拉出细丝,米香混着晨雾漫在空气里;紫嫣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春联,边角用磨盘压了半宿,平展得没有一丝褶皱;紫薇也凑着热闹,小手攥着把掉毛的小刷子,踮着脚尖非要给爹递浆糊——脚下一滑没站稳,身子一歪,半碗米白色的浆糊“哗啦”泼在脸上,鼻尖、下巴都挂着黏糊糊的浆糊,活像只滚过雪堆的小花猫。紫嫣赶紧掏出自家绣的帕子,蘸了点温水轻轻给她擦脸,边擦边笑:“咱们紫薇成小面人咯!再蹭点墨汁,就成画里的福娃娃啦!”孟老实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浆糊碗晃得叮当响,浆糊都溅到了青石板上。

刚把上联“五谷丰登辞旧岁”贴得端端正正,院门外就炸响王大爷洪亮的嗓门:“老孟!你这字写得够劲啊!比镇上笔墨铺的印刷联地道十倍!”抬头一看,王大爷扛着卷红纸大步流星走来,红纸裹着层塑料纸防潮,边角还系着根细麻绳,显然是特意珍藏的,他脸上的笑容比初升的太阳还灿烂,“我家那小子粗手粗脚,写的字跟鸡爪扒似的,买的联又贵又没烟火气,你可得给我写一副!”

孟老实拍着大腿应承:“没问题!要啥章程?是要‘招财进宝’的旺铺联,还是‘风调雨顺’的田舍联?”说着就把红纸铺在八仙桌上,用镇纸压牢四角,红纸在晨光里泛着喜庆的红。他捏起兼毫毛笔,在砚台里轻蘸墨汁——笔锋刚触纸,却猛地顿住了:砚台里的墨汁只剩浅浅一层,刚够润笔,哪够写一副春联?孟老实皱着眉拍了下额头:“哎哟!昨晚磨的墨忘了添水,这可咋整?”王大爷特意跑一趟,总不能让他空着手回去,他急得围着桌子转了两圈,连胡子都翘了起来。

“爹,我有办法!”紫嫣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屋里跑,很快捧着个青砚出来。这砚台是王先生送的,石质细腻如脂,边缘还刻着圈浅浅的竹纹,摸着都带股凉意。“这是王先生给的端砚,发墨快得很,我这就磨!”她往砚台里倒了点井水,拿起松烟墨锭——墨锭上还留着淡淡的松香,是王先生特意给的好墨。她握着墨锭顺时针细细研磨,墨锭在砚台里轻轻打圈,黑色的墨汁像晨雾般渐渐晕开,浓淡相宜。紫薇也凑过来,踮着脚抓住紫嫣的手腕,小胳膊跟着一起使劲,墨锭被她带得歪歪扭扭,墨汁溅到了手背上,她却笑得露出小虎牙:“姐姐,我也帮你磨!磨出的墨香,能引蝴蝶来不?”

没半袋烟的功夫,砚台里就磨出了满满一汪墨汁,墨香清冽醇厚,飘得满院都是。孟老实凝神静气,笔尖饱蘸墨汁,在红纸上落下第一笔——“风”字起笔沉稳,收笔利落,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厚重筋骨;紧接着“调雨顺”三字一气呵成,笔锋虽不如书法家那般飘逸,却字字扎实有力。下联“国泰民安”刚写罢,王大爷就凑上前,伸手轻轻摸着纸面,指腹蹭过未干的墨痕:“好字!好字!这字里有劲儿,比城里买的印刷联强百倍!老孟,谢了啊!以后你家劈柴、挑水的活,我全包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春联,生怕吹皱了纸角,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王大爷刚走,院门口就陆续涌来邻居。李婶拎着只搪瓷碗,碗里装着刚炸的肉丸子,油星还沾着碗边:“老孟,听说你给王大爷写联了?给我也写一副!这丸子刚出锅的,给娃们当零嘴!”张叔扛着半袋炒花生,花生香混着墨香飘得老远:“我家娃就认你写的字,说比课本上的还好看!这花生你收下,刚炒的脆得很!”连村西头的五保户张奶奶都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攥着个蓝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冬的六个鸡蛋:“老孟,给我写副‘平安喜乐’的联就行,这鸡蛋给紫薇补身子。”孟老实来者不拒,红纸铺了满满一桌;紫嫣负责添墨磨墨,磨累了就换建军接手;紫薇踮着脚给大家递红纸,还学着大人的模样问:“婶子,您要带小兔子的联不?我会画!”惹得满院人哈哈大笑。院坝里挤得满满当当,墨香裹着炸货香、花生香,连风里都飘着年的味道。

日头爬到头顶时,最后一副春联也写罢了。邻居们捧着红彤彤的春联,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临走时都没空手——李婶留下了满满一碗肉丸子,张叔的花生倒了半簸箕,张奶奶的鸡蛋温乎乎地卧在碗里,连隔壁的小媳妇都送来了一碟腌萝卜干,脆生生的透着鲜。八仙桌上很快堆成了小山:炸酥肉、煮瓜子、腌菜梗、糖块儿,每样东西都裹着热乎的心意。

孟老实捏起颗花生剥了,嚼得脆响,笑着给紫嫣递了一颗:“你看,这就是邻里情。不过是帮着写副春联,大家就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送来。以后啊,谁家盖房搭把手,谁家生病送碗粥,互相照应着,日子才能过得热热闹闹、舒舒心心。”

紫嫣咬了口李婶送的肉丸子,外酥里嫩,肉香混着葱姜香在嘴里散开,香得眯起眼睛。她望着院门口的春联,红纸在风里轻轻飘动,墨香还萦绕在鼻尖;再看看桌上的年货,每样都带着主人的心意——李婶的丸子炸得金黄,张叔的花生炒得焦香,张奶奶的鸡蛋还带着体温。邻里的欢笑声仿佛还在院坝里回荡,紫嫣心里暖烘烘的——这个小年,有春联的红,有墨汁的香,更有邻里情的暖,比任何年俗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