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路上意外，草药包里的应急智慧（1/1）
从文化馆返程的路上，天说变就变。原本还透着几分晴光的天空，先起了风的征兆——田埂边的狗尾巴草被吹得贴了地，带着湿意的风卷着泥土味扑在脸上，连远处的炊烟都歪歪扭扭散了形。没等王先生喊大家加快脚步，乌云就像被顽童打翻的浓墨，顺着风势翻涌着漫过来，不过片刻就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瞬间暗了三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头顶的草帽上，溅起的泥点顺着帽檐往下淌，糊在额角脖颈。原本平整的田埂小路被雨水一泡，立刻软成了烂泥，布鞋踩进去就陷下半寸，拔出来时鞋底挂着厚厚的泥团，每走一步都要费十足的力气。同学们攥着书包带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前行，有的男生干脆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泥里；几个女生互相挽着胳膊，生怕被泥水滑倒。紫薇把紫嫣的手攥得死紧，小身子几乎贴在姐姐胳膊上，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紧张，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尖试探着点稳，确认不会陷太深才敢落脚，裤脚早已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
刚走到一片麦田边缘的窄埂上——这埂子仅容一人通过，外侧就是齐腰深的麦浪——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哎哟——”，混着雨声穿透了嘈杂。众人慌忙回头，就见班里年纪最小的小石头脚下一滑，像个陀螺似的晃了两圈，身子重重摔在泥水里，半边身子都陷进了田埂边的软泥里。更糟的是，他的膝盖正好磕在埂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那石头被雨水泡得滑腻，棱角却依旧锋利。殷红的血珠瞬间从粗布裤的破口处渗出来，混着浑浊的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湿漉漉的裤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小石头疼得嘴唇都咬出了白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泥点糊成了花，他趴在泥里动弹不得，只能委屈地哼哼，想爬却又不敢动腿，怕一动就牵扯到伤口。
王先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裤脚在泥水里甩得满是泥点也顾不上擦。他蹲下身时特意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扶住小石头的胳膊，轻声哄着：“小石头别怕，先生看看伤口。”等轻轻掀起他的裤腿，看清那道半指深的伤口后，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沉了几分：“这伤口磕得深，还沾了泥，得赶紧止血包扎，不然淋了雨发起炎来，这条腿都要遭罪。”他慌忙翻遍了自己的布包——里面只有教案、粉笔和给女儿带的糖块，哪里有止血的东西。他又抬头问周围的同学：“谁带了布条、手帕，或者家里备着的止血草药？”同学们纷纷低头翻找，有的吓得脸色发白，手指都在发抖；有的急得直跺脚，把书包翻得底朝天；几个胆小的女生捂住嘴，眼里都泛起了泪光。可翻来覆去，不是只有作业本就是干粮，谁也没带能应急的物件，雨还在哗哗下着，伤口的血越渗越多，现场顿时陷入一片焦灼。
就在这时，紫嫣心里突然一动，脑海里清晰地闪过布包侧袋里那个绣着兰草的小锦囊——那是上个月紫薇在院里追蝴蝶崴了脚，她特意问村里的老郎中讨了方子，去后山采了蒲公英和紫苏叶，趁着大晴天晒干，再用石臼细细捣成碎末收在里面的。当时娘还笑她心思细，说小孩子崴脚是常事，哪用这么郑重。可她总觉得备着放心，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王先生，我有办法！”她声音清亮，像一道光划破了现场的沉寂。说着立刻蹲下身，不顾泥水弄脏裙摆，飞快地解开布包侧袋的绳结，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布包被油纸裹了两层，打开时还带着淡淡的干草清香，混着雨水的湿气格外清新。“这是晒干的蒲公英和紫苏叶，老郎中说能止血消肿，上次紫薇崴脚肿得老高，敷了两次就消了，还不疼了！”她举起布包，让王先生看清里面的草药碎末，眼神里满是笃定。
话音刚落，紫嫣就半跪在泥水里，先用自己的帕子蘸了些随身携带的清水——那是早上特意灌的凉白开，原本是给紫薇备着的——轻轻拭去小石头伤口周围的泥水。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碰到伤口边缘时，还特意放缓了速度，生怕碰疼他，嘴里还轻声哄着：“小石头乖，忍一忍，敷上草药就不疼了。”小石头抽噎着点了点头，攥着拳头硬生生憋住了哭声。接着她从布包里抓出一小撮草药碎末，眉头微蹙，飞快地将草药在掌心捣匀，又怕草药太干不贴肤，便用自己的口水轻轻沾湿，反复揉搓成糊状。她特意避开伤口中心，小心翼翼地将药糊敷在渗血的伤口周围，动作精准又稳当。做完这些，她又从布包底层翻出一条干净的粗布条——那是娘用攒了好久的细棉布缝的，特意给她做擦汗布，她平时都舍不得用，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包底。她将布条轻轻缠在小石头的膝盖上，一圈圈绕得紧实却不勒腿，每绕一圈都要问一句“疼不疼”，最后在膝盖侧面打了个结实的活结，方便后续换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专注的沉静，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都没工夫擦一下。
王先生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从紫嫣掏草药、调药糊到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比村里的妇人还要娴熟。他看着紫嫣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前，却依旧眼神专注的模样，眼里满是赞许，忍不住轻声赞叹：“紫嫣，你这孩子真是心思缜密，还特意跟着老郎中学这些草药知识，遇事又这么沉稳，今天多亏了你，不然小石头这伤口在雨里泡着，后果不堪设想！”小石头原本还抽抽搭搭的，敷上草药没一会儿，就试着轻轻动了动腿，随即止住哭声，仰着满是泥点的小脸看着紫嫣，眼里满是感激：“紫嫣姐姐，真的不怎么疼了！谢谢你！”周围的同学也松了口气，刚才吓得发白的脸也渐渐有了血色，几个女生还悄悄对紫嫣竖起了大拇指。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凉刺骨，远处还隐隐传来了雷声。王先生急忙招呼大家：“都抓紧时间赶路，顺着田埂往村里走，别走散了！”紫嫣特意放慢脚步，让小石头扶着自己的胳膊，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一步步稳稳地往前走。她还特意把自己的草帽往小石头那边斜了斜，尽量遮住他的伤口，免得被雨水淋到。紫薇也懂事地凑过来，一手帮两人扯着草帽的边缘，一手从布包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饼干，递到小石头嘴边：“小石头哥哥，吃点饼干有力气，我姐姐说吃甜的就不疼了。”她还叽叽喳喳地跟小石头讲起文化馆里的竹编兔子，故意把兔子的模样说得活灵活现：“那兔子的耳朵可长了，眼睛是用红丝线绣的，比三哥刻的小木兔还好看，回头让三哥给你也刻一个好不好？”小石头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原本沉重的脚步也轻快了些。等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里时，雨恰好停了，天边甚至透出了一丝晚霞。小石头的爹娘早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焦急等候，手里还拿着蓑衣和毛巾，见孩子被扶着走回来，膝盖包扎得整整齐齐，连忙上前接过孩子，拉着紫嫣和王先生的手非要留在家吃晚饭，嘴里不停地说着“多亏了你们”，两人婉拒了好几次，直到答应明天再来看望小石头，才总算脱身。
当晚掌灯时分，王先生特意提着一小包红糖登门拜访——那是他托镇上的供销社买的，平时都舍不得给自家孩子多吃。他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接过孟老实递来的热茶，对着孟老实和李秀兰郑重其事地说：“老孟、嫂子，今天我必须得跟你们好好夸夸紫嫣这孩子。不光在学堂里学习拔尖，遇事还这么冷静沉着，心思细到随身备着草药，关键时候能顶事，这股子稳劲和同理心，比不少成年人都强，将来必定有大出息。”他呷了口茶，又补充道：“现在村里的孩子，大多只想着读书识字，紫嫣却能把学到的本事用在实处，还能主动照顾同学，这才是读书的真谛啊！你们可得好好支持她读书，这孩子将来错不了！”孟老实和李秀兰听得眉开眼笑，李秀兰连忙转身进厨房，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端上来，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非要让王先生和紫嫣都尝尝。紫嫣站在一旁，听着先生的夸赞，脸颊微微发烫，悄悄攥紧了衣角。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多跟着老郎中学习草药知识，还要读更多实用的书，不光是自己好好读书，还要学会照顾家人、帮助乡邻，这样才算真的有本事，不辜负先生和爹娘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