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音峡谷(2/2)

李锦:......

她狠狠瞪了唐啸一眼,然后别过脸去:装什么装,好像你很懂一样。

嗯嗯,我确实不懂。唐啸点点头,努力保持严肃,不过我挺好奇的,末世都九年了,这些......物理理论,还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让李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想要维持自己的谎言,但又觉得有些心虚。最终,她还是放弃了继续狡辩的打算,重新拿出了那本小册子——这次是《军官大人的小软糖》。

知识永远有用。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脸还是微微红着,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不是因为知识错了,而是因为运用知识的人,或者说……是某种超越了现有知识的力量,把它搞砸了。但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引力、热力学、能量守恒——它们并没有改变。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补充道:而且......人类的情感需求也从未改变。末世再可怕,人们还是需要爱情,需要希望,需要一些......美好的幻想来支撑下去。

她的手指轻抚过那些明显不是物理学着作的书页。这些书......至少能让我记得,世界曾经是什么样子。有人相爱,有人幸福,不全是杀戮和生存。

唐啸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第一次看到李锦如此认真地谈论一件事,那不是平时的毒舌和嘲讽,而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理性的、近乎信仰般的执着——只不过这次的有点特别。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他想起了自己末世前的生活——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每天面对的是代码、bug和永远也完不成的项目需求。那时的他,觉得世界就是由0和1所构成的,枯燥、乏味,却也稳定。他从未像李锦这样,去思考过什么宇宙的法则,更别说从言情小说中寻找精神寄托了。对他而言,活着,就是活着而已。

而现在,这个曾经觉得世界枯燥的男人,却掌握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这个曾经醉心于宇宙法则又偷偷看言情小说的女孩,却拥有着可以扭曲法则的空间异能。命运的安排,充满了讽刺。

你以前……是个中学生吧?初中生能知道引力、热力学、能量守恒,应该是学习不错的那种吧?唐啸问道,然后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看起来除了学习,业余爱好也很......丰富。

李锦的脸又红了,她狠狠瞪了唐啸一眼:重要吗?她重新翻开书,不再看唐啸,过去的一切,早就被虫子啃得一干二净了。包括......包括那些幼稚的幻想。

虽然她这么说,但她还是没有把书收起来,而是继续看着。只不过现在她的姿势变得更加扭曲了——既想看书,又要时刻警惕唐啸会不会再次偷看,还要保持一种我很不在乎的冷淡表情。

唐啸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那扇被她紧紧关闭的大门背后,一定藏着足以将人压垮的沉痛回忆。但他也知道,这个看似尖锐刻薄的女孩,内心深处,或许比谁都更怀念那个有规律、有秩序、可以安心看言情小说的旧世界。他收回目光,心中那份对李锦的好奇,却又加深了几分——现在这份好奇里,还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随着行进,森林环境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唐啸在一根横亘于空的巨大枯木上停下脚步,示意队伍暂停。

你们看。他指了指下方裸露的地面,土壤变少了,开始出现大块的、灰褐色的岩层。这里的植被根系也扎得更浅,说明地下水位很低。

阿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高大的乔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扭曲的灌木,顽强地从岩石缝隙中钻出。空气中那股湿热的腐烂气味,也确实被一种干燥的、带着矿物和尘土味道的凉风所取代。

李锦闭上眼——当然,她手里还拿着一本《王爷不要》,只不过现在抽空在感知环境变化:风里有回音。而且,空气中有种很规律的微弱震动。

唐啸点点头,脸色凝重,我们快走出森林了。前面,应该就是回音峡谷他再次启程,脚步明显加快,新的挑战,已近在眼前。

当他们在树冠间跋涉的第十个傍晚,队伍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却又充满压迫感的景象。

远处,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大地上,仿佛是世界被巨斧劈开的伤口,直插天际。那便是回音峡谷。峡谷两侧的峭壁高耸入云,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被风雨侵蚀的痕迹和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着他们。

面对如此壮观而恐怖的景象,就连李锦也不得不收起了她的学术研究,专心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考虑到天色已晚,以及峡谷内未知的威胁,唐啸决定不在峡谷口贸然进入。他们选择在峡谷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石缝隙中扎营。唐啸用异能清理出干燥的地面,驱散了潮气,李锦则用空间异能制造了临时的遮蔽,将营地与外界隔绝,让他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夜晚,峡谷的风声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那低沉的嗡鸣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让每个人都难以安睡。唐啸和李锦轮流守夜,警惕着来自峡谷深处的任何异动,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午夜时分,轮到唐啸守上半夜。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丝余温。峡谷深处传来的“嗡鸣”声比白天更加清晰,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人的神经。

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但身后的临时遮蔽物里,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李锦披着一条薄毯,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坐到了他不远处。

“睡不着?”唐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在这种鬼地方能睡得着吗?”李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里面的声音,好像能直接钻进脑子里。”

“习惯就好。”唐啸的回答言简意赅。

李锦没有再说话,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峡谷的风声在他们之间流淌。过了一会儿,李锦的目光投向了遮蔽物里,阿飞和小芸相拥而眠的模糊轮廓。

“他们……还能像这样睡着,也算是种天赋了。”李锦的语气有些复杂。

唐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一瞬。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同样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野外,同样是在守夜,小楠也曾依偎在他身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心地睡着。那时的她,总会在睡前对他说:“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份全然的信任,曾是他最珍视的宝藏,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刺。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上那道细微的划痕,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李锦敏锐地捕捉到了唐啸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伤”的气息。她看到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线条,在微弱的星光下,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她心中那份好奇再次被勾起,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她知道,每个人心底都有一片不愿被触碰的、早已结痂的伤口。冒然闯入,只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紧张。

她只是换了个话题,将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补充点体力吧。”

唐啸回过神,接过饼干,默默地咀嚼起来。那坚硬干涩的口感,将他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同样警惕、同样浑身是谜的女人,心中第一次,对这次结伴同行,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或许,在这孤独的末世里,有两个同样清醒的人一起守夜,也并不是一件“麻烦”的事。

阿飞和小芸则在不安中进入了浅眠,梦中仿佛还在回荡着那诡异的峡谷回音,以及那无形声波带来的压迫感。

夜色渐深,峡谷的风声愈发诡异,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声在岩壁间回荡。唐啸和李锦轮换守夜到了后半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片让人不安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峡谷的缝隙时,队伍便用过简单的早餐,踏上了深入峡谷的旅程。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冷,那股冷意如同冰冷的薄纱,轻柔地拂过皮肤,却又似乎能钻入骨髓。然而,这份清冷很快就被峡谷内部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所取代,那压迫感并非来自物理上的挤压,而是源于一种深沉而广阔的未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前进。这条小径紧贴着峡谷左侧的峭壁,蜿蜒曲折,仿佛一条被巨兽踩踏出的伤痕。山道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让人本能地感到眩晕和恐惧。

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崎岖小径,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失足坠入那无尽的黑暗。不时有巨大的岩石从峭壁上方滚落,它们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黑影,然后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那声音如同巨人的叹息,又像是死神的低语,让人心惊肉跳。

阿飞和小芸紧紧地跟在唐啸身后,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岩石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

越往峡谷深处走,两侧的峭壁越发逼仄,如两把巨大的铡刀,将原本已经微弱的天空挤压成一条细长的、令人窒息的缝隙。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烂与泥土的腥臭味,浓郁得仿佛要凝固成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坟墓里的空气,粘稠的湿气紧贴着皮肤,让人感觉像是披上了一件由腐烂物织成的寿衣。

风声也变得愈发诡异,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被这独特的峡谷结构扭曲、撕扯、叠加后,形成一种直刺灵魂的声学共鸣。那声音高低错落,尖锐的呼啸中夹杂着沉闷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怨灵在耳边低语、哭嚎。小芸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用小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像是无孔不入的虫子,依旧往她的大脑里钻。

更可怕的,是一种低频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它无声无息,却能穿透血肉,与人的内脏产生共鸣。阿飞的额头渗出冷汗,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反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那诡异的节拍强行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恶心和无力感。

唐啸的脸色彻底凝重下来。他知道,他们已经闯入了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这峡谷中的一切——声音、气味、震动,都是那未知主宰宣告其统治权的无形武器,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针对所有闯入者感官和精神的全面战争。

随着队伍的深入,那股低频震动变得愈发清晰,仿佛空气本身都在随着某种巨大的心跳而脉动。腥臭味也浓郁得令人作呕,仿佛他们正行走在一座巨大的、腐烂的生物体内。唐啸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他眯起眼睛,望向峡谷深处,那里,昏暗的光线中,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晃动。

唐啸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抬起,一个决绝的停止手势。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着前方峭壁上那些深不见底的阴影裂缝。

“有东西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在诡异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锦早已进入战斗姿态,她的感知中,那些如同透明丝线般的低频声波轨迹,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从四面八方涌来,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唐啸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黑色粉末,正随着气流从那些裂缝中无声地飘散出来。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甜腻味在瞬间变得浓郁,小芸的意识开始模糊,阿飞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剧烈翻涌。

“屏住呼吸!空气里有致幻孢子!”唐啸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两侧峭壁上那无数的阴影裂缝中,忽然亮起了一对对暗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如同死亡的低语,从四面八方响起,瞬间盖过了风声。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开始移动,从裂缝中缓缓“流淌”出来。那不是什么黑影,而是无数只翼展超过一米、通体漆黑,仿佛由暗影凝聚而成的巨蛾!它们身上撒出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鳞粉,每一次翅膀的振动,都会散播出肉眼难辨的致幻孢子,并引发空气中那致命的低频共鸣!

“准备防御!”唐啸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b级变异生物——“深渊魔蛾”。它们便是这回音峡谷的真正主宰,一群无声的、以声波和孢子猎杀生命的空中死神。

死寂的峡谷,在这一刻,被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彻底点燃。一场针对闯入者的无声狩猎,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