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田埂与织机(1/2)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木窗的缝隙,将一束束金色的光尘投射在地面上时,两人几乎是同时被村庄的鸡鸣犬吠声唤醒。
这声音,末世后他们就再也没听见过了。
李锦推开木屋的门,村庄已经彻底苏醒,男人们扛着农具走向田地,女人们则在院子里喂养着家禽,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追逐打闹,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平和的生命力。
“两位客人,醒啦?”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昨天那位热情的大婶正端着一个木盆,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容,“快来快来,村长说今天祠堂那边要打麦子,就等你们两个壮劳力了!”
她语气自然得像叫自家人干活,两人也只应了声“好。”就跟上去。
跟着大婶,两人很快来到了村子中央那座古朴的祠堂外。祠堂前的巨大院子已经被彻底清理出来,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打麦场”。
昨天收割的麦秆堆成小山,散发阳光炙烤的清香。几十个村民挥动木叉,挑散麦秆,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大兄弟,来搭把手!”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看到唐啸过来,便笑着扔过来一把木叉。
唐啸稳稳接住。木叉很沉,入手分量十足。他看着村民们那协调一致的动作——弯腰,用力,将木叉深深插入麦堆,然后腰腹发力,将一大捧麦秆高高挑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均匀地散落在空地上。
他学着他们的样子,走到一处麦堆旁。他很有力气,但从未做过这种农活。第一下只用手臂,他把木叉扎得太深,拔得人仰马翻,惹得一片笑。
旁边的李锦看到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啸的脸颊难得地微微一热,他没理会李锦的嘲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一次,他学着村民的样子,用上了腰腹的力量。
“嘿!”
他低喝一声,一股巨力从腰间传到手臂,再传到木叉上。一大捧远比其他村民挑起的麦秆多一倍的麦堆,被他轻而易举地挑到了半空中。
“嚯!好大的力气!”旁边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发出了善意的惊叹和赞扬。
“这大兄弟,看着不壮,力气倒不小!”
“一个人能顶咱们俩了!”
唐啸在这些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赞扬声中,动作愈发熟练起来。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这种纯粹的体力活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背上的衣衫也很快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身体是疲惫的,但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这种感觉,和废土上战斗击杀敌人所带来的成就感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更纯粹的、因付出劳动而被集体所认可的价值感。在这里,他不是那个需要时刻算计、隐藏底牌的独行者唐啸,只是一个“力气很大的大兄弟”。
李锦起初被安排做些轻松的活,比如给忙碌的村民递水,或者帮忙整理散落的工具。这让她难得地有时间,可以站在场边的阴凉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看着在阳光下认真劳作的唐啸,看着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看着他专注而笨拙地学习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农活技巧,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好笑,又有些陌生。
她下意识地吐槽:“这家伙,干个农活都这么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本能地把精神力铺开,反馈回来的只有正常的呼吸与脚步。
没有隐藏的恶意,只有村民们淳朴而平稳的能量波动,阳光的暖意,以及麦秆被翻动时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那根在她心底紧绷的弦,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又不知不觉地松懈了一分。她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挺不错的。
临近中午,太阳升到了天顶,阳光变得毒辣起来。打麦场上几乎没有遮挡,热浪从被晒得滚烫的地面蒸腾而起,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
李锦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准备找个阴凉点的地方歇歇,昨天那位热情的大婶便笑着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
“哎呀,好闺女,看你这脸晒得通红。”大婶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切,“走走走,跟婶儿进屋里待着去。这日头底下,可别把我们俊俏的姑娘家给晒坏了。”
李锦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便已经被半拉半拽地带离了那片开阔、充满力量感的打麦场,走进了一间宽敞的木屋。
与外面的喧嚣和热浪不同,木屋里显得格外宁静和凉爽。
十几个村妇正围坐在一起,各自忙碌着手里的活计。有的在嗡嗡作响的纺车前纺着麻线,有的在古老的织机前穿梭引线,织机发出的“哒哒”声清脆而富有韵律。还有几位年纪稍长的,正低着头,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明亮光线,缝补着家人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麻线特有的植物清香和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的味道。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用方言低声闲聊着家长里短,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充满了宁静而踏实的生活气息。这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女儿国”。
“来,闺女,坐这儿。”大婶将李锦按在一张小木凳上,然后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针线和一件破了袖口的粗布上衣,“你也别闲着,帮婶儿搭把手,把这袖口缝上就行。活儿简单,不累人。”
李锦看着递到手里的针线,愣住了。
缝补衣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哪会这个手艺?
她有些笨拙地拿起那根细长的骨针,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麻线从针眼里穿了过去,这过程比她进行几十次百米空间跳跃还要费劲。
她学着旁边村妇的样子,拿起衣服,将针尖刺入布料。第一针,用力过猛,针尖“噗”的一声,直接扎在了自己的指尖上,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哎哟,小心!”旁边的村妇见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抓过她的手,心疼地吹口气,“可别扎着了,这活儿得慢慢来。”
李锦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在周围村妇们耐心而友善的指导下,她重新开始。可那根小小的骨针在她手里,仿佛比千斤重的巨石还要难以掌控。
线团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拉直了,缝上去的针脚也是歪七扭八,宽的宽,窄的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袖口上。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荒谬感。
在废土,她是a级新人类,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者。可在这里,在最简单的日常劳作中,她却显得格外笨拙无助。
周围的村妇们并没有嘲笑她。她们只是笑着,用最朴实的话语鼓励她,耐心地向她演示每一个步骤。这份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善意和包容,无形安抚着她心底因笨拙而升起的烦躁。
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透过木窗,不经意地看向外面那个还在打麦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
阳光下,唐啸的动作已经比最初熟练了许多,他专注地用木叉翻动着麦秆,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道那个笨蛋在外面干什么呢……”她心里不自觉地想,“是不是又在被人笑话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会这样关心一个人了?
午饭时分,村民们各自从家里端来了食物,就在打麦场边的树荫下简单地吃了起来。
唐啸端着一个装满麦饭和炖菜的陶碗,找到了李锦所在的木屋。他一走进来,就看到了李锦面前那件被缝得惨不忍睹、堪称“战损版”的衣服,和她那一脸生无可恋的窘迫表情。
他没忍住,嘴角咧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李锦听到那声音,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他。
他端着饭碗蹲到她跟前,看一眼那条“蜈蚣线”,低声道:“嚯,这是谁给衣服缝了个大蜈蚣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