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谐之音(2/2)
李锦和唐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和困惑。
族老首先发出了一个低沉的、悠长的声,如同呼麦。那声音在晨雾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穿透力。
紧接着,村妇们用一种极其柔和、慈悲的声调,开始跟着哼唱。她们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春风拂过花瓣,每一个音符都透着温柔和安详。
最后,男人们雄浑的、带着共鸣的嗓音也加入了进来。
那歌声,正是他们在祭祀时听到的那首古老歌谣——花开,人平安……岁岁,又年年……
旋律优美而圣洁,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更加空灵神秘。李锦记得这首歌,那时她还觉得很美好,很温馨。但现在,同样的旋律却让她汗毛倒立。
拾荒者听到歌声,挣扎得更加剧烈。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别唱了!别唱了!你们这些魔鬼!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他拼命用手堵住耳朵,但那歌声依然穿透一切阻隔,直达内心深处。
我不想!我不想忘记!他在地上打滚,指甲深深嵌入泥土,我有妻子!我有孩子!我不能忘记他们!
但村民们的歌声没有任何停顿,反而变得更加和谐统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安详的笑容,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李锦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感到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理智催促她立刻冲上去救人。
但刚试图迈出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对,不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而是……她不想动。
这个认知让李锦感到更加恐惧。她明明理智上知道应该救人,但身体却在拒绝这个想法。不是物理上的无法动弹,而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强大的不情愿。
她看向唐啸,发现他也是如此。他的身体同样僵在原地,肌肉紧绷,但就是无法动弹。从他紧咬的牙关可以看出,他正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随着歌声的持续,拾荒者的挣扎力度开始减弱。他脸上的疯狂和恐惧,在歌声的下,一点点地褪去。
不,不要……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手也慢慢从耳边放了下来。
歌声像温柔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意识。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那种绝望的挣扎正在消散。
我……我是……他喃喃自语,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微弱。
村民们围成的圆圈没有任何松动,他们的歌声依然那么温和,那么慈悲。仿佛他们正在拯救一个迷失的灵魂,而不是在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李锦发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恍惚。那歌声……那歌声确实很美,很安详。她想起了祭祀那天,想起了村民们脸上满足的笑容,想起了那种被接纳、被关爱的温暖感觉。
等等……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拼命摇头,想要保持清醒,但那歌声就像有魔力一般,让她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看到唐啸也在努力保持清醒,但他的眼神同样开始失焦。
拾荒者最终完全停止了挣扎。他缓缓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变得温和、空洞。
一个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在他满是污垢的脸上缓缓绽开。
花开……人平安……他开始跟着哼唱,声音虽然嘶哑,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和满足。
李锦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拼命想要记住这一幕。
但歌声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她的意识。她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模糊,那些刚刚发生的恐怖场景,正在被一种温和的平静所取代。
不……不能忘记……
她拼命咬紧牙关,想要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但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不情愿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的理智。
慢慢地拾荒者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开始和其他村民一样哼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
就好像……就好像他本就是村民中的一员。
歌声渐渐停止。
村民们开始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那个刚刚还在绝望挣扎的拾荒者,现在正和一个村民亲切地交谈着,仿佛他们是多年的老邻居。
不知过了多久,李锦迷迷糊糊地过来,发现自己和唐啸正站在村庄的田埂边。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看起来已经接近中午时分,村民们都在忙碌地劳作着。
李锦感到头有些昏沉,就像刚从一个很长很深的梦中醒来。她隐约记得清晨似乎发生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是觉得很累,像是经历了什么消耗心神的事情。
唐啸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今天起得很早吗?李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唐啸看了看天色,现在都这个点了。
两人都觉得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今早起晚了,所以有些恍惚。毕竟昨天的丰收节确实让人兴奋,说不定是太累了。
他们很自然地加入了村民们的劳作队伍。李锦帮着妇女们整理收获的作物,唐啸则和男人们一起在田里干活。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谐,仿佛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舒适,微风轻拂过田野,带来阵阵稻香。村民们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家长里短,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李锦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中。她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学习如何挑选品质好的稻谷,动作逐渐熟练起来。这种简单重复的劳动让她感到心情平静,之前的那些莫名烦躁和头疼也慢慢缓解了。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正拿着锄头在不远处的田地里劳作。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握锄头的姿势也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奇怪的是,当这个人看到她时,很自然地停下手中的活儿,朝她友好地点头打招呼,笑容温和而熟悉,就像认识了很久的邻居。
早上好啊!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村民们特有的那种朴实和善良。
李锦下意识地回以微笑,早上好。
但心中却涌起一阵困惑——这个人看起来很面善,但她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
她试图回忆,但脑海中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明明应该记得什么,但记忆却被一团迷雾遮住了。
不远处,唐啸也注意到了这个人。那人放下锄头,走向唐啸,主动跟他讨教锄地的技巧。
这土质有点硬,我总是锄不动。他的语气很熟悉,就像是老朋友之间的请教。
唐啸看着他,同样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个人对他们表现得很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两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试图回忆这个人的身份时,村长恰好经过。他看到他们的表情,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李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人……我们好像……
好像什么?村长更加困惑了,这不是阿旺吗?怎么搞得你们好像不认识一样?
——这个名字一出口,李锦和唐啸都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哦对了!他是叫阿旺。李锦拍了拍脑袋,嘴里把名字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却还是空的。
村长笑了笑,你们昨天玩得太晚了吧?看起来都有点迷糊。
是啊,确实有点累。唐啸也跟着笑道。
村长拍了拍阿旺的肩膀,阿旺刚搬到村里不久,你们要多照顾他。
当然。李锦点头应道,但心里的困惑依然没有消散。
村长走了之后,阿旺继续和唐啸讨教锄地的技巧。
李锦注意到他的衣服特别干净,不像其他村民那样有长期劳作的痕迹,而且他握锄头的手法很生疏,虽然很认真,但明显是个新手。
最让李锦在意的是,他的手臂和脸上有一些已经愈合但还很新鲜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的,或者是摔倒时擦破的。
吃完午饭劳作继续进行。
唐啸和阿旺并肩在田地里劳作,阿旺还会不时地跟她聊天,询问一些生活琐事,表现得就像真的是多年的邻居。
唐兄弟,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阿旺一边整理稻草,一边问道。
挺不错的。唐啸回答。
是啊,阿旺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我觉得我很喜欢这里。以前的生活……好像没有这里这么安稳。
太阳开始西斜,村民们准备收工了。远处传来村民们哼唱的轻快歌谣,那熟悉的旋律在空气中飘荡。
花开,人平安……岁岁,又年年……
旋律一起,李锦也不由自主跟上了,熟悉得像从小就会。
阿旺也在轻声哼唱,脸上挂着虔诚而安详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找到了归宿的孩子。
夕阳西下,整个村庄都被染成了金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