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清醒(2/2)
他彻底清醒了。
井水依然冰冷,根须墙壁依然在蠕动,死亡的威胁依然真实存在。但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那种被村庄生活麻痹的迟钝感彻底消失了。
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整个村子,包括那个他已经产生深厚感情的,都可能只是某个s级生物营造的幻象陷阱。那些日日夜夜的相伴,那些温柔的对话,那种夫妻般的默契,甚至那个让他心动的称呼,都可能只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最关键的是,他甚至不确定真正的李锦是否还活着。
如果连他都差点被这种幻象彻底迷惑,那么李锦呢?她是否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还是说,他在这个虚假村庄里朝夕相处的,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这个念头让他比面对死亡更加恐惧。
但恐惧也好,愤怒也好,这些强烈的情绪唤醒了他身体里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他是唐啸,不是什么普通的村民。
清醒过来的瞬间,属于新人类的战斗本能如火山般爆发。
他不再是那个每天挑水做饭,会被青苔滑倒的普通村民。他是唐啸,一个在废土上纵横的新人类。那些被村庄生活压抑了许久的记忆和本能,在死亡的威胁下彻底苏醒。
他在水下猛地张开双臂。
以他为中心,一股极致的寒气轰然爆发!
这股寒气不是缓慢释放的,而是瞬间迸发的狂暴力量。冰冷的能量从他的每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骤降到零点以下。那些原本粘稠如糖浆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冻结。
先是他身体周围的一圈水域,然后迅速向外扩散。冰晶从他的皮肤表面开始生长,形成一层层晶莹的薄片,再迅速增厚。水的冻结过程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就像无数根细小的树枝在同时断裂。
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整口深井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彻底冻结,变成了一根从井底直通井口的巨大冰柱。冰层厚实而坚硬,呈现出淡蓝色的晶莹质感,将那些蠕动的根须墙壁完全封锁在坚冰之中。那些原本活跃蠕动的植物根须,此刻全部被冻成了静止的雕塑,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唐啸被包裹在冰层的中心,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开始在坚冰上凿出着力点。
他每凿出一个小坑,就将手指或脚趾卡进去,然后继续向上凿下一个着力点。这个过程需要巨大的力量和精确的控制,但对于清醒过来的他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有力。每一次凿击都精准地落在最合适的位置,每一次攀爬都充满了强者的自信和决绝。这个过程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脱困,更是他从重新变回的蜕变。
他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井口的光亮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但他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冷峻。
当他终于翻出井口,浑身湿透地摔在井台上时,他并没有像一个劫后余生的普通人那样庆幸或者恐惧。他只是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准备迎接一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看到一个由植物根须构成的世界,准备面对那个一直用幻境困住他的s级生物。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他彻底愣住了。
村庄依旧是那个村庄。
晨光依旧从东边的山脊上洒下,家家户户的烟囱里依旧升起袅袅炊烟,远处的田埂上,锄头敲击泥土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就像他刚才去井边挑水时听到的那样。
孩子们在远处的空地上嬉戏,笑声清脆而天真,随着微风传到他的耳边……
一切都和他落井前一模一样,完美得毫无破绽。
这种比任何恐怖的景象都更加令人不安。他明明已经看到了真相,为什么眼前的世界还是这样完美无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寒气依然在指尖缭绕,他掐了掐小臂,疼得很实,冰霜从指节落下,碎成几粒白渣。这些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境,他确实使用了异能,确实从那个根须构成的陷阱中脱困而出。
但是为什么……
唐兄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是刚才和他打招呼的中年村民,此刻正快步向他走来,脸上满是关切和担忧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村民走到井边,看着唐啸湿透的衣服和略显狼狈的样子,不小心掉井里了?
这个村民的表情如此自然,就像真的是一个关心邻居的普通农民。他的眼中没有任何虚假或者恶意,只有纯朴的善良和担心。
快!快回去换身干衣服,可别着凉了!村民伸出手,想要搀扶唐啸站起来,我这就去叫锦丫头来接你,她看到你这样子得心疼坏了。
这个名字让唐啸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象着那个温柔的女人看到他狼狈样子时会露出的担忧表情,想象着她会如何心疼地为他换衣服、煮热汤。但同时,他又想起了刚才在井底看到的幻象——那个抱着孩子的。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村民的手停在半空中,等待着他的回应。周围的世界依然是那么宁静祥和,但唐啸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这种感觉比在井底面对死亡时更加深刻,因为它来自对现实本身的怀疑。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关心他的村民是真实存在的,还是那个s级生物制造的幻象。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脱困了。
我……他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村民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自己依然在微微冒着寒气的手。自己发动的异能是真实的,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为什么还是这样完美无缺?
怎么回事?他在心中反复问着自己,我还在幻境里?
他站在井边,周围是熟悉的房屋。但此刻,他感到比在井底时更加孤独。在井底,至少他知道敌人是什么,但现在,他连什么是真实的都无法确定。
他觉醒了,但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
唐啸的表情逐渐凝固,清醒后的冷峻和决绝,此刻变成了深深的困惑。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从这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幻境中找到真正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