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英雄纪念馆(1/2)
第三天上午,阳光越过别院的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李锦坐在房间里,面前铺着周海昨天送来的几套新衣服。都是樟城制式的户外装,耐磨实用,她拿起其中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衣服上。
透过窗户,她能看到唐啸站在院子里。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双手虚握,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着。一缕缕淡青色的火光在他指尖跳跃,却始终维持在很小的范围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像是在重新熟悉自己的身体和异能。这三天,他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件事上。
李锦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男人像块石头,除了必要的交流,嘴巴严得像蚌壳。她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想从他嘴里撬出点过去的事,都被他用沉默堵了回来。
而周海那边……李锦想起昨天在轨道车上看到的那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李锦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周海走进了院子,还是那身深蓝色的制服,背脊挺直,步伐标准。她看到唐啸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周海说。
唐啸收起手中的雷光,转过身:有事?
不是找你。周海摇摇头,目光转向二楼的窗户,李锦在吗?
窗边的李锦立刻推开窗:在!马上下来!
她抓起一件夹克套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
周海站在院子里等着她,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加平静,那种公事公办的锐利感也淡了一些。
李锦小姐。周海等李锦走近后说道,你已经看过了樟城的。今天,我带你去看看它的。
李锦挑了挑眉:过去?
英雄纪念馆。周海解释道,那是每个来樟城的人都会去的地方。只有理解我们失去了什么,才能明白我们现在守护的是什么。
李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里一定藏着关于龙牙小队和唐啸的关键秘密。这两天她一直想从周海嘴里套出更多信息,但周海太谨慎,除了昨天那一瞬间的破绽,再也没露出过任何多余的情绪。
好啊。李锦立刻答应,然后转头看向唐啸,队长,一起去?
唐啸站在原地,看了周海一眼,又看向李锦。
你们去。他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李锦撇撇嘴,知道劝也没用。这家伙从回到樟城后,就一直在刻意回避什么东西。她也不想逼得太紧,反正她自己先去探探路也一样。
那行,我们走吧。李锦对周海说。
周海点点头,没有坚持让唐啸同行。她转身往院门外走去,李锦跟在她身后。
院门关上时,李锦回头看了一眼。唐啸已经转回身,重新开始练习异能。那个孤独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寂寥。
纪念馆的位置不在市中心。
专车沿着城市边缘的道路行驶,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喧闹的人声也远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在一座山丘脚下停了下来。
李锦下车,抬头看向前方。
这座山丘不算高,但很陡峭。一条宽阔的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巨大的白色柱子。
李锦走近一根柱子,伸手摸了摸表面。材质粗糙,有着明显的骨质纹理。她立刻认出来了——这是用巨型虫兽的腿骨打磨而成的。
柱子上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但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被利爪划过的痕迹,有被高温灼烧留下的焦黑,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扭曲的破损。
这些柱子,都是从战场上收集来的。周海站在她身后说,每一根,都见证过一场战斗。
李锦收回手,那股粗糙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烙在指尖。
她们开始往山上走。
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打磨得很平整,但走起来却格外安静。李锦注意到,山丘的另一侧,是一片整齐的墓园,白色的墓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周围没有什么其他人。只有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墓园那边进行维护工作。
李锦跟在周海身后,一步步往上走。
她发现周海的话越来越少了。
最开始的时候,周海还会偶尔介绍几句,说这座山丘叫英灵丘,说纪念馆的修建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但随着她们越往上走,周海就越安静。
她身上那股属于s级强者的凌厉气势也收敛了起来。
李锦侧头看了她一眼。周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幸存者的沉重。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重量。
李锦突然明白了。
李锦忽然明白了,对周海来说,这里不是景点,而是一座坟墓。埋葬的不仅是逝者,还有她自己的一部分。
她们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山丘上回响。
石阶两侧的白色骨柱越来越密集,伤痕也越来越深。有些柱子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纹,但依然笔直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个无声的哨兵。
空气仿佛越来越沉重,那是一种来自历史和记忆的无形重量,压在肩上,堵在胸口,让呼吸都变得滞涩。
终于,她们走到了山顶。
一座巨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李锦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座纪念馆。
它的外观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简朴。整座建筑由灰白色的巨石堆砌而成,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扇高大的黑色金属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门上用铁铸的字体,刻着四个大字——英雄纪念馆。
周海站在李锦身边,沉默地看着那扇门。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进去吧。
黑色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冰冷的空气从门内涌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肃穆感。李锦跟着周海走进去,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关上。
纪念馆内部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
高高的穹顶,是由无数根交错的虫兽外骨骼构成的。那些外骨骼被打磨成乳白色,每一根都有两三米粗,以某种精妙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窿。
外骨骼的间隙里,镶嵌着半透明的晶体。光线从这些晶体中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笔直的光柱,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微尘埃。
整个大厅异常安静。
李锦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鞋底踩在石地板上的轻微摩擦声。前方,零星有几个参观者,他们压低着脚步,压抑着呼吸,像是生怕打扰到什么。
这里不像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座教堂。
不,是陵墓。
李锦向前走了几步,视野豁然开朗。
一面巨大的黑色墙壁出现在眼前。
那是用整块玄武岩打磨而成的,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墙壁至少有十米高,三十米宽,占据了整个大厅的正面。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一行行,一列列,工整的字体,每个名字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李锦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她能看到的这一面墙,至少有上万个名字。
周海站在她身边,声音低沉地说:
这上面,是自樟城光复以来,所有为这座城市牺牲的人的名字。一共四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李锦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四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这个数字,甚至比现在很多区域的所有残留幸存者加起来还多。
她走近墙壁,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游移。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和职业。有士兵,有新人类,也有很多普通人——工人、教师、医生、厨师……
这些人,在末世来临前,过着各自普通的生活。而在末世后的某一天,他们死在了夺回和守护樟城的战斗中。
周海没有停留,她带着李锦往墙壁的左侧走去。
她停在一个名字前。
王大山。周海说,我们都叫他王叔。
李锦看着这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五十二岁,运输队司机。
普通人,战前就是开大卡车的。周海继续说,三年前那次城市夺回战,东墙的攻势被一头a级变异蜈蚣阻碍,迟迟得不到进展,让两处战场始终无法合围。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在拼命往上冲,但那头变异蜈蚣太强了,他们根本攻不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王叔那时候在后方运物资。他看到东墙的情况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开着一辆装满燃料的油罐车,加速冲进了那里。
李锦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辆笨重的油罐车,在虫兽的海洋中横冲直撞,然后轰然爆炸,火光冲天。
他为我们争取了三分钟的时间。周海说,就是这三分钟,让支援的新人类小队赶来斩杀了a级变异蜈蚣,最终3个战场合围,为攻下樟城创造了大好局势。
李锦没有说话。
周海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另一个名字前。
林慧,十八岁。
这次的名字后面,标注着:c级新人类,异能植物催生。
她在城破的时候,用尽所有生命力催生了大量的荆棘藤蔓,挡住了南门的一处缺口。周海的声音有些发紧,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藤蔓的一部分。那些藤蔓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李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一直以来,对樟城那种一切为了生存的秩序感到不适。
但现在,站在这面墙前,她突然明白了。
这份秩序,是用四万多条人命换来的。
墙上每一个冰冷的名字,都曾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未完成的梦想。而他们选择了牺牲,选择了用自己的血肉,为身后的人筑起一道墙。
周海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墙上缓缓移动。
李锦知道,她在找那些她认识的名字。
那些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然后死在她面前的人。
大厅里的光柱依旧静静地照下来,照在那面黑色的墙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许久,周海转过身。
走吧。她说,后面还有。
她们继续往里走,穿过英灵之墙,进入了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展品。有照片,有雕塑,还有一些用玻璃柜保护起来的实物遗物。
这里,记录的是樟城从沦陷到重建的完整历史。
李锦停在第一组展品前。
那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拍摄的是末世初期的樟城。整座城市被浓烟笼罩,高楼大厦倒塌了一半,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和废墟。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行虫兽盘旋着,像是一片黑色的乌云。
照片下方,有一行文字说明:樟城光复战第三日。
李锦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感。
她继续往前走。
下一组展品,是几个烧得变形的钢盔,和一把断成两截的步枪。
玻璃柜下的说明写着:第一次攻城战遗物。
再往前,是一座雕塑。雕塑刻画的是一群普通人,他们挤在一个狭小的地下室里,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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