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沉睡的蚁群（1/2）

地老鼠眯起那只独眼，打量着唐啸。

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飘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灯泡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李锦坐在旁边，保持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情报，能让唐啸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摆出这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唐队长。地老鼠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商人特有的狡猾，你应该知道，关于那东西的情报，整个樟城，甚至整个东部，独此一份。

他顿了顿，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然后伸出三根瘦长的手指。

这价钱嘛……

三颗a级晶核？李锦心头一跳，这家伙心也太黑了。

但唐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还价，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地老鼠，然后伸手入怀。

李锦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唐啸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内侧，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袋子是用厚布包裹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将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绳子。

没有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从中精准地取出了两颗a级晶核，推了过去。

晶核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纯净而诱人的光芒。一颗淡蓝色，一颗微紫色，能量波动很稳定。

但唐啸还没停。他又取出了五颗b级晶核，一颗一颗地放在那两颗a级晶核旁边。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地老鼠。

李锦眼皮一跳。

她知道唐啸一个这么强的新人类在末世废土上流浪了这么久，身上肯定有不少晶核，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拿出这么多来。

地老鼠看到晶核的瞬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职业素养压了下去。

他拿起其中一颗a级晶核，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能量的纯度。

几秒后，他把晶核放回桌上。

成交。地老鼠说，语气变得严肃，果然还得是唐队长，够爽快。

他将晶核收好，然后郑重地将桌上那个破旧的文件夹，推到了唐啸面前。

那么，他说，独眼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欢迎来到……疯子的世界。

地老鼠靠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新烟。

他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夹，而是抽了一口烟，让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海城郊区工业园禁区。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这个名字，在樟城、海城还有桐城这附近都已经成了禁忌。

唐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三年前，你走后没多久，联军也散了。地老鼠说，那里随后被三个城市官方联合划为禁区。没有围墙，没有驻军，就是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告诉所有人——别他妈去那里送死。

他弹了弹烟灰。

但总有人不信邪。

李锦听着，没有插话。

很快就有一支叫的拾荒队，在海城那一带很有名。地老鼠继续说，八个人，装备精良，两个a级新人类带队，其中一个还是金属异能，能操控金属。那时候的人，对ss级没什么概念，再加上他们觉得ss级蚁后在那场战役里伤得够呛，一直没动静，肯定是躲起来疗伤了。

他吐出一口烟。

所以他们决定进去捞一票。战后没有清理干净的晶核，撤离时没能带走的军用装备，甚至高阶兵蚁的尸体——那可都是宝贝。

唐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地老鼠说，带了五天的补给，通讯设备，侦测仪器，还在外面留了两个人接应。按照计划，他们进去十二个小时，如果没有回来，接应人员就会联系海城的官方求援。

他顿了顿。

结果他们进去后，前六个小时一切正常。通讯信号很稳定，每隔一小时就会报告一次情况。说是禁区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工蚁，但都是单独行动，看到人就跑。

李锦皱起眉头。

这不对劲。

虫兽的领地意识极强，尤其是蚁群这种社会性虫兽，任何入侵者都会遭到围攻。

到了第七个小时，地老鼠说，接应人员收到了最后一次通讯。

他深吸了一口烟。

通讯信号里，秃鹫小队的队长声音很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慌。他说：它们……它们在看我们。到处都是。我们被包围了。

然后呢？李锦忍不住问。

然后就是惨叫。地老鼠说，不是一个人的惨叫，是好几个人同时在喊。接应人员听到了金属撞击的声音，爆炸声，还有那种虫兽发出的嘶鸣。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三分钟后，通讯信号断了。

彻底断了，再也没接上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接应人员联系了官方，地老鼠继续说，官方的回复绕来绕去，意思就一个：自己找死，海城不会为了几个拾荒者去招惹一只ss级虫兽。

他点燃了新烟。

秃鹫小队就这么没了。八个人，两个a级，全军覆没。

李锦看着地老鼠，又看了看唐啸。

唐啸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还有个独行的a级新人类，地老鼠说，异能是腿部肉体强化，外号。这家伙在荒野上挺有名的，速度快得离谱，据说能在十秒内跑完一公里。

他觉得秃鹫小队是因为目标太大，所以被发现了。地老鼠说，他一个人，速度又快，进去转一圈，捞点东西就跑，应该没问题。

他吐出一口烟。

结果他进去后不到一个小时，跟踪信号就断了。

就这样？李锦问。

地老鼠说，半个月后，一支樟城的边境巡逻队在禁区外五公里的地方巡逻。他们远远看到一只b级兵蚁，正扛着什么东西往禁区方向走。

他顿了顿。

那个巡逻队的队长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差点尿裤子上。

那只兵蚁扛着的，是一把造型很别致的合金刃。刀柄是黑色的，刀身上有三道血槽，刀尖微微上翘——那正是的标志性武器。

李锦听得背脊发凉。

鬼影也死了。地老鼠说，一个a级新人类，速度快到能躲开大部分攻击，结果连一个小时都没撑住。

他弹了弹烟灰。

这两个案例传开之后，大部分人都学乖了。但还是有人不死心。

前前后后，这三年我记录在案的，至少有二十七支队伍不死心，想进去发财。地老鼠说，结果呢？十四支队伍，人间蒸发。连尸体都没找到，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看着唐啸。

还有十二支，就算有人活着爬回来，脑子也坏了。

坏了？李锦问。

对，坏了。地老鼠说，他们看上去没受什么外伤，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但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一些潦草的文字。

他抬起头。

翻来覆去就说几句话。

它们会说话

别看它们的眼睛

地老鼠把那张纸推到桌上。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疯话，他说，但所有幸存者都在重复同样的内容。不同的队伍，不同的人，说的都是这几句。

李锦看着那张纸。

上面记录着十几个幸存者的症状描述，每一条都大同小异——精神崩溃、重复话语、无法治愈。

最奇怪的是其中一个幸存者。地老鼠说，他是个b级新人类，异能是视觉强化，能看到很远的东西。他的队伍在禁区边缘遭遇了袭击，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活着逃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

他被送到医疗站后，整天就重复一句话：它们在……盖房子。

唐啸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医生们以为他是受了精神污染，地老鼠说，你也知道那些蚂蚁，会诞生出不同异能的虫兽，有一些的精神攻击能力很强，尤其是高等级的。但用了各种治疗手段都没用。

那个人现在还关在樟城的精神病院里，他说，每天就是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句话——它们在盖房子、它们在盖房子、它们在盖房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锦看着唐啸，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所以，海城禁区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地老鼠说，大部分人都知道，那地方不能去。去了不是死就是疯。

他把烟头按灭。

但人嘛，都这个鸟样，总有觉得自己是小说主角的。

后面连那里面的情报都变得值钱了。地老鼠说，不管是虫兽的晶核、战后遗留的军用装备、大量的虫兽材料、甚至是那里面的情报——只要能活着带出一样，就够老长一阵子吃喝不愁了。

他看着唐啸。

所以即使知道危险，还是有人想去碰碰运气。

直到半年前，地老鼠翻开文件夹，指向其中一页，一支六人的小队，外号，他们带回了唯一有价值的情报。

他抬起头。

这支队伍不以战斗力见长，而是专精于潜行、伪装和侦查。队长是个极其谨慎的b级巅峰新人类，异能是收敛气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地老鼠点燃了新烟。

他们活着回来了，他说，但只有队长一个人，并且，没疯。

唐啸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地老鼠翻开那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

这就是那个队长，方远。地老鼠说，你走后才出名的，这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能打，是能躲。

他弹了弹烟灰。

但半年前，他接了个大单子。有人出高价，要他带队进禁区，探查里面的情况。不要求深入，只要能带回点有用的情报就行。

多少钱？李锦问。

五颗b级晶核，外加三箱末世前还没坏的罐头。地老鼠说，对于一支六人的小队来说，这个价格很诱人。

唐啸没有说话。

方远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地老鼠继续说，他挑选了五个队员，都是潜行和侦查方面的好手。他们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研究地形图，收集所有关于禁区的情报，制定了十几套撤退方案。

他吐出一口烟。

然后在一个晚上，他们进去了。

李锦听得很认真。

他们选择从禁区的西北角潜入，那里是当年联军撤退的方向，联军撤退的时候炸毁了很多建筑，地形比较复杂，适合隐藏。地老鼠说，前三个小时很顺利，整个工业园区安静得不像话。

安静？李锦问。

对，安静。地老鼠说，按照他们的预想，禁区里应该到处都是蚁群的巡逻队，但实际上他们一只虫兽都没遇到。整个工业园区寂静的要死，如果说有什么声音的话，那就只有风的声音。

他顿了顿。

这让方远更加警惕了。他知道，这种反常的安静比遇到虫兽更危险。

唐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他们继续前进，目标是工业园区的中心区域，也就是蚁巢那片区域。地老鼠说，根据战前的地图，那里有一座大型化工厂，厂区内有几座高耸的烟囱，是很好的观察点。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才接近那座化工厂。地老鼠说，沿途还是没有遇到任何虫兽，但方远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什么痕迹？李锦问。

地面上的痕迹。地老鼠说，不是虫兽爬行留下的，而是拖拽重物的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还有一些建筑废墟被清理过，钢筋和水泥块被整齐地堆放在一边。

李锦皱起眉头。

方远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情况。地老鼠继续说，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带着队伍爬上了化工厂最高的那座烟囱。那座烟囱有五十多米高，从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工业园区的中心区域。

他深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们看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看到了什么？李锦问。

地老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抽了一口烟，像是在组织语言。

月光很好，他说，方远用高倍望远镜看到了工业园区中心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虫兽。

工蚁、兵蚁，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但它们不是在巡逻，也不是在厮杀。

地老鼠抬起头，看着唐啸。

它们在干活。

李锦愣住了。

一些兵蚁在用巨大的颚足清理倒塌的建筑废墟，地老鼠说，它们的力气很大，能轻松举起上吨重的水泥块。另一些工蚁则在搬运钢筋和金属板，像是在修复破损的厂房。

还有一群特殊的工蚁，他继续说，腹部很大，看起来臃肿。它们正在分泌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涂抹在建筑物的墙体上。那些胶状物很快就凝固了，把墙上的裂缝和破洞都填补上了。

李锦听得有些发懵。

地老鼠瞥了李锦一眼，说道：“方远说，他当时也懵了。虫兽会筑巢很正常，但像这样有组织地修复人类建筑，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唐啸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然后，地老鼠说，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东西。

他顿了顿。

人类。

李锦猛地抬起头。

在蚁群中间，有人类在走动。地老鼠说，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看起来很干净，没有被囚禁的样子，也没有被攻击。

他们手里拿着东西，地老鼠继续说，方远看不太清楚，但像是数据板或者图纸之类的。那些人在蚁群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指挥着旁边的工蚁干活。

指挥？李锦的声音有些变调。

对，指挥。地老鼠说，方远看得很清楚。其中一个人指着一张展开的图纸，对旁边一只a级兵蚁比划着什么。那只兵蚁看了看图纸，然后点了点头。

点头？

点头。地老鼠重复道，然后那只兵蚁发出了一阵嘶鸣，周围的工蚁立刻调整了工作方向，按照那个人指示的位置开始搬运材料。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人类和虫兽合作？这怎么可能？

方远当时也懵了，地老鼠说，他盯着那些人看了很久，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没有，那些人就是在指挥虫兽工作，而虫兽也在服从他们的命令。

那些人是谁？唐啸突然开口。

不知道。地老鼠说，方远看不清他们的脸，距离太远了。但他注意到，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很正常，不像是被控制或者威胁的样子。

他弹了弹烟灰。

他们更像是......工程师和监工。

李锦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方远和他的队员们躲在烟囱上，看了大概十几分钟。地老鼠继续说，他们不敢动，生怕被发现。但就在他准备撤退的时候，出事了。

唐啸的目光更加专注。

下面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突然抬起了头。地老鼠说，那个人没有用望远镜，也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就是直接抬起头，精准地看向了烟囱顶部。

就好像他知道那里有人一样。

地老鼠吐出一口烟。

那个人没有喊叫，也没有做任何动作，就只是静静地看着烟囱。

“然后，”他说，“方远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声音？李锦问。

“对。方远说，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冰冷的手指直接戳进大脑，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