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猩红地平线（2/2）

要知道蚁后现在在哪里。

要知道这个蚁巢里藏着什么秘密。

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

然后……

老唐？

李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啸回过神，转过身。

李锦站在几米外，表情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唐啸说，声音很平静，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扎营。

他走下断口，朝着高速公路下面的一片废墟走去。

李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

唐啸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很可怕。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林峰也跟在后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着。

太阳完全落下了。

天空的猩红色渐渐变成深紫色，最后变成黑色。

夜幕降临。

三人在高速公路下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一个半塌的收费站。屋顶已经不见了，但三面墙还算完整，能挡住夜风。

唐啸没有生火。

火光会暴露位置，在这种距离禁区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任何暴露都可能致命。

他们各自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

李锦从背包里拿出三份罐头和肉干，分给其他两人。

凑合吃吧，等进了禁区，可能连这个都吃不上了。

林峰接过食物，默默地啃着。

唐啸吃得很快，几口就解决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收费站的窗口，看着外面漆黑的荒野。

明天继续走。他说，如果顺利的话，傍晚应该能到最佳观察点。

李锦点点头：那里能看到禁区内部吗？

唐啸说，地图上标的那个断桥位置，地势比周围高，视野很好。

林峰抬起头：到了那里，我们就进去吗？

先观察。唐啸转过身，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再决定路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进去之后，任何时候都不要离开屏障范围。如果被精神攻击，我没有任何办法。

李锦和林峰同时应声。

夜色更深了。

唐啸安排了守夜的顺序——他守前半夜，李锦守后半夜，林峰需要休息，不参与守夜。

林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李锦也裹紧外套，缩在角落里。

只有唐啸还醒着，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黑暗。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声音。

那是虫兽的嘶鸣，断断续续的，在黑暗中回荡。

唐啸没有睡意。

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猩红色的天空，蠕动的地面，雷暴的吼声，小楠的笑容……

还有周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就重新上路了。

又走了一整天。

路上没有遇到太多危险，只有几次远远地看到虫兽的身影，但都及时避开了。

下午的时候，林峰的体力明显下降，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但他咬着牙坚持，没有说要休息。

李锦时不时会递给他一些高能食物，帮他补充体力。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还是这条高速公路的一部分。

和昨天路过的那段不同，这里的断裂更加彻底。整个桥面从中间断开，两端悬在空中，中间是十几米宽的豁口。

唐啸沿着断桥走到最边缘，停了下来。

从这里能看到很远。

前方就是海城工业园区。

距离大概七八公里，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连绵的废墟。

唐啸拿出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头里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

工业园区的外围，依旧是残垣断壁。倒塌的厂房，锈蚀的设备，被植物覆盖的废弃车辆……一切都和其他末世废墟没什么两样。

但往深处看，情况就不一样了。

有些建筑有被修复的痕迹。

倒塌的墙壁被重新垒起来，缺口被石块和泥土填补。虽然看起来很别扭，但无疑是人为——或者说，是某种智慧生物的工程。

再往中心看，能看到一栋巨大的建筑。

那栋建筑修复得相当完好，甚至有扩建的迹象。原本的厂房结构还在，但周围多了很多新的部分，像是用各种材料拼凑出来的。

那应该就是周海资料里提到的蚁巢核心。

唐啸调整焦距，仔细观察着那栋建筑周围的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瞳孔收缩的东西。

真菌。

大片大片的真菌。

它们长在那些修复过的建筑周围，长在空地上，长在废墟的缝隙里。每一株都有伞盖那么大，颜色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在傍晚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这些真菌分布得很整齐。

不是野生的那种杂乱无章，而是成行成列，像是被人工规划过的农田。

唐啸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举起来，再看一遍。

没有看错。

那些真菌确实是整齐分布的。

而且数量很多，起码覆盖了几百平方米的区域。

李锦站在他旁边，也拿出了自己的望远镜。

当她看到那些真菌的时候，脸色变了。

这什么东西？她压低声音，情报里可没说这里有这么多蘑菇。

她皱起眉头，盯着镜头里那片灰白色的区域：看起来真恶心。该不会有毒吧？

林峰也凑了过来。

他也拿出自己的望远镜看。

但就算隔着七八公里，他也能看到那片工业园区的轮廓。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他哥哥小队的最后失联地点，就在那个方向。

距离这里还有七八公里。

他没有激动，也没有冲动地想要立刻冲过去。

他只是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然后开始评估前路的艰险。

从这里到7号聚集点，要绕着工业园区外围走。

但他必须去。

那些修复过的建筑，那些整齐分布的真菌，还有中心那栋巨大的建筑……

这不像是虫兽的巢穴。

更像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城市。

唐啸站在断桥边缘，死死盯着远处的工业园区。

他没有说话。

脑子在飞速运转。

修复建筑。种植真菌。

他想起在科学城图书馆看到的生物学旧书——切叶蚁会收集树叶培育真菌作为食物。

但眼前这个规模，已经不是本能能解释的了。

这是工程，是农业。

再加上一个事实——这个蚁群三年没有向外扩张了。其他虫兽都被克莱恩所说的幽能驱动，会不断攻击。但这个蚁群占领了一片区域后，停了下来，开始建设。

它们摆脱了本能的束缚。

唐啸的手指紧紧握住望远镜。

三年前那场战斗，蚁后的速度、力量都很可怕。但现在他意识到，最可怕的不是这些。

最可怕的是，那只蚁后可能觉醒了智慧——超越杀戮本能的智慧。

它不再仅仅是强大的怪物，而可能是一个正在发展文明的异族女王。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面对强大的变异虫兽群，他不怕。

但面对一个有智慧的文明……那就完全不同了。

唐啸放下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着李锦和林峰。

两人都在等着他的判断。

唐啸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因内心的震撼而显得格外沙哑和冰冷：情况有变。

李锦愣了愣：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唐啸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必须把这里看作一个……有智慧的城市，而不是一个怪物巢穴。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面对的，可能比之前的想象要复杂一万倍。

李锦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那些虫子有智慧？她的声音有些惊奇。

很可能。唐啸点头，那些修复过的建筑，还有那些真菌……这不是巧合。

它们在种地？林峰难以置信地问。

唐啸说，某些种类的蚂蚁本来就会培育真菌作为食物。但现在这个规模……已经不是本能能解释的了。

他转回身，再次看向远处的工业园区。

夕阳的余晖还没有完全消失，那片废墟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修复过的建筑像一座座黑色的墓碑，真菌农田像灰白色的裹尸布，中心那栋巨大的建筑就是这座死亡之城的王座。

唐啸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李锦收起了所有轻浮的表情，脸色凝重。

林峰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凝重，但同时也更加坚定。

三个人站在断桥边缘，并肩看着远处的禁区。

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气息。

那是一种奇怪的味道，潮湿的，腐烂的，还混杂着某种类似泥土的气息。

唐啸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天亮后，我们进去。他说，记住，进去之后，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我们面对的不是野兽，而是可能有智慧的敌人。

李锦点头。

林峰也点头。

三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幕降临，天空变成漆黑一片。

远处偶尔闪过微光——可能是虫兽的生物荧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唐啸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栋巨大的建筑。

在黑暗中，轮廓隐约可见，像是蹲伏在废墟中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