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王座（1/2）

街道尽头的那条岔路，入口处的发光植物明显稀疏了许多。光线从柔和的橙黄色变成了暗沉的深紫。

唐啸踏进岔路的第一步，就察觉到了不同。

通道的材质彻底改变了。

之前那些街道和建筑，虽然都是生物材料改造而成，但表面处理得很光滑，甚至有些温润。而这条通道，从墙壁到地面，全都是暗紫色的生物材质。不是涂抹上去的，而是像骨骼一样，从内部生长出来，一体成型。

护壁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突起或凹陷。地面干净得像是被反复打磨过，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唐啸的脚步落在地面上。

声音很沉闷。

不像是踩在普通地面上的清脆声响，而是那种被厚重物质吸收后的低沉回响。

李锦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同样低沉。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形成一种压抑的节奏感。

唐啸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视线尽头是一片黑暗。发光植物只在入口处零星分布，再往深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

a级兵蚁在前面带路，节肢在地面上规律地移动。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到可怕。

唐啸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目光锁定在兵蚁的背影上。

走了不到十米，他的精神力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眼神微微一变。

左侧护壁后方，有一股气息。

很强。

a级。

唐啸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探测。

两秒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止一股。

右侧护壁后方，也有。

前方，通道顶部的阴影中，还有。

唐啸的呼吸放得更慢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身体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李锦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精神力没有唐啸敏锐，但作为a级新人类，这种等级的气息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老唐。她压低声音。

唐啸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李锦咬了咬牙，继续跟了上去。

通道继续延伸。

唐啸的精神力持续扫描着周围。

第四股。

第五股。

第六股。

全都是a级。

它们潜伏在通道的不同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展露敌意。只是静静地守在那里，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

唐啸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不是恐惧。

是震撼。

六股a级兵蚁的气息。

这种力量配置，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想起了林耀的话。

他是真正的天才。

是他设计了这里的一切。

现在，唐啸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营地。

这是一个王国。

一个有着完整体系、强大守卫、严密防御的王国。

而周山，就是这个王国的核心。

唐啸的拳头握紧了。

他曾经以为，周山是失踪了，是被困在了禁区深处，是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拥有至少六名a级守卫的核心通道。

一个能够改造生物材料、设计发光植物、建立生产系统的领导者。

一个让所有居民心甘情愿追随的。

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唐啸感觉自己三年来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撕碎。

那些愧疚，那些自责。

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周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那当年的牺牲，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周山可以在三年内完成这种蜕变，那自己这三年的放逐，又算什么?

唐啸的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答案。

李锦注意到了唐啸的异常。

她看着唐啸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通道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

很浓郁。

李锦皱了皱眉。

那是信息素。

纯粹的、高浓度的信息素。

不像外面街道上那种被稀释过的淡淡气味，这里的信息素浓度高到让人不适。

李锦感觉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每吸一口气，那种信息素就会钻进鼻腔，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很快发现这样更难受。

只能强迫自己适应。

唐啸的反应比她好一些。

他的精神力更强，对信息素的抵抗能力也更高。

但即使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

这里是蚁巢的核心领地。

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属于这个王国的气息。

唐啸的脚步没有停。

他跟着a级兵蚁，一步步向前。

通道越来越深。

光线越来越暗。

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发光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电流在暗紫色的材质中流动。

很微弱，但足够让人看清前方的路。

唐啸的精神力始终保持着高度集中。

那六股a级气息，依然守在各自的位置。

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外来者。

a级兵蚁的脚步声依然规律。

通道继续延伸。

唐啸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时间变得很难判断。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发光植物的柔和光线。

是更明亮、更纯净的光。

像是某种人造光源。

a级兵蚁在光亮前停下了脚步。

它侧过身，复眼看向唐啸。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臂，朝前方的光亮处比了个手势。

示意。

唐啸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那片光亮。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的材质和通道一样，都是暗紫色的生物材料。但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仪式感很强的图腾。

门缝处透出光线。

很亮。

李锦站在他身后，同样看着那扇门。

她能感觉到唐啸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那不是精神力，是纯粹的情绪。

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巨大的门开始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任何声音。

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在运作。

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唐啸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

然后，踏进了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让唐啸愣了一秒。

他原本以为会是某种阴暗压抑的巢穴。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挑高至少有二十米。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规整的几何美感。墙壁依然是那种暗紫色的生物材质，但表面经过了精细的处理，泛着温润的光泽。

顶部是半透明的穹顶，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透出柔和的白光。光线均匀地洒在整个大厅里，没有任何阴影死角。

唐啸的目光扫过四周。

大厅的布局很简洁。

中央位置是一张巨大的操作台。

那张操作台完全由生物材料构成，呈弧形展开，表面光滑如镜。操作台上悬浮着数十个屏幕，每一个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和图像。

有的是三维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区域划分。

有的是数据流，各种数字和符号在不停跳动。

还有的是生物结构图，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所有的投影都在静默地运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唐啸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下来。

李锦跟在他身后，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不像是虫兽的巢穴。

更像是某种高科技指挥中心。

唐啸的目光穿过那些全息投影，落在操作台后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制服，背对着门口，正在操作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个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

唐啸的呼吸停滞了。

周山。

三年了。

他依然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三年前的周山，有点瘦弱，有点驼背，总是低着头敲键盘。眼神闪躲，不太敢和人对视。

现在站在操作台前的这个人，身形挺拔，肩膀舒展。

灰色制服剪裁得很合身，把他衬托得精神饱满。

脸上的线条比三年前硬朗了很多，下巴的弧度更分明，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

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单纯的光泽。

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坚定和自信。

唐啸见过很多强者。

蓝帝的眼神是冰冷的，带着绝对的理性。

周海的眼神是锋利的。

但周山的眼神不一样。

很平静，但又充满了某种说不清的深度。

像是见过了太多东西，经历过了太多事，最后沉淀下来的那种超脱感。

s级新人类。

王。

这两个词在唐啸脑中闪过。

他突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技术宅了。

周山看到唐啸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脸上爆发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惊喜。

就像是一个人突然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挚友。

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保留。

只有最直接、最真实的喜悦。

队长！

他快步从操作台后走出来。

几步就跨到唐啸面前。

距离不到两米。

你来了。

周山的声音很激动。

真好。

他的目光在唐啸脸上来回扫视，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我以为——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周山的表情有些复杂。

但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还好吗?

语气里满是关切。

就像三年前那样。

队友之间的关心。

没有任何隔阂。

唐啸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山，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五官。

陌生的是气质。

现在的周山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站在角落，而更像是一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