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的征程(1/2)

当沈清的布鞋底彻底迈过沈家那一道饱经风雨、颜色剥落的木头门槛时,整个世界仿佛在她身后悄然合拢。

没有预想中的扬眉吐气,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胸腔里充斥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如同深潭之水,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仿佛原主那饱含血泪的十七年,连同她自己穿越而来承受的伤痛与博弈,都在这决绝的一步间,被彻底斩断、沉淀、封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某种一直紧绷着、纠缠着的什么东西,“啵”的一声轻响,断了。那是原主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是不甘,是恐惧,也是无形的羁绊。此刻,它如同晨曦中的露珠,悄然蒸发,了无痕迹。从这一刻起,这具年轻的、伤痕累累的身体,才真正意义上,从灵魂到血肉,完完全全地归属于她——来自未来的沈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晚春特有的、微凉的湿意,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远处农田里尚未完全消散的肥料味道,以及不知名野花的淡薄香气。这复杂而真实的气息,冲刷着她的肺叶,也冲刷着她对这个时代最初的隔膜感。抬起头,天幕是沉郁的绀青色,星子疏朗,却颗颗璀璨,冰冷地俯瞰着这片沉寂的土地。

她没有回头。身后那扇门内传来的,是张彩霞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呜咽,是沈建国粗重的、带着绝望和怒火的喘息,或许还有沈大宝不明所以的嘟囔。这些声音,构成了一曲失败的、丑陋的终章。败者的哀鸣,不值得她投去丝毫关注。

她掂了掂肩上那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那本记录着血泪的牛皮纸日记,以及那本足以定罪的蓝皮账本(她暂时还需留着以防万一)。而贴身处,那张墨迹未干、按着鲜红指印的断绝书,以及那一叠厚厚的、带着沈建国体温和绝望的“大团结”钞票与各种票证,才是她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脚步落在镇子的土路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沙沙”声。夜色下的清水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和人烟,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深巷中传来,更显寂静。她按照原主的记忆,朝着镇子东头那家唯一的“红旗招待所”走去。今夜,她需要一个绝对独立、安全的空间,来消化这一切,并规划未来。

口袋里的财富沉甸甸地坠着。一百元,在这个一斤肉才七八毛钱的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是她启动计划的第一桶金。但比金钱更重要的,是那份字据赋予她的“自由身”和道德制高点。这让她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有了名正言顺的根基。

招待所的招牌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守在前台的是个头发花白、打着毛线、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的大妈。被沈清的脚步声惊醒,她抬起惺忪的睡眼,浑浊的目光在沈清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那个寒酸的小包袱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同志,住宿?”大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单间。”沈清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她拿出那张至关重要的户口纸,又数出所需的钱和住宿证明,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怯懦。

大妈看了看户口本,又看了看沈清,似乎想问问一个年轻姑娘为何深夜独自投宿,但最终只是咂咂嘴,利落地登记,取下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指了指楼梯口:“二楼,最里头那间。”

房间比想象中更小,更简陋。一张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墙壁上糊着的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翘,露出下面灰黑的墙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潮气、消毒水以及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

然而,沈清反手锁上门闩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她。这里没有算计的目光,没有刻薄的指责,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恶意。这里是完全属于她的,暂时的领地。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那扇小小的、蒙着灰尘的窗前。窗外是招待所的后院,一片杂乱的黑影,更远处,是镇子边缘模糊的轮廓,隐没在无边的夜色里。

她的思绪如同窗外静谧而暗流涌动的夜。

沈家已成过去式。下一步,是找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镇南边山脚下那些废弃的土坯房,明天必须去实地考察。安身,方能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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