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登报,成为名人(1/2)
从那天起,沈清开始了书稿写作的日子。
白天,她照常工作——看病、带教、管理。
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白大褂的口袋里塞满了病历单和处方签,诊室里永远挤满了人。
张家阿婆的老慢支又犯了,李家小子打球摔破了膝盖,还有邻村赶来的产妇,攥着她的手问预产期的注意事项。
她语速快,动作麻利,问诊时眼睛弯着,总能精准抓住病人的痛点,几句话就让焦灼的情绪安定下来。
带教新来的年轻医生时,她从不藏私,手把手教他们认药材、扎针灸,叮嘱他们“基层医生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病人的话里藏着病因”。
管理卫生院的琐事更是繁杂,药品盘点、器械维护、防疫宣传,哪一样都得她盯着,一天下来,嗓子哑了,腰也直不起来。
晚上,她伏案写作——整理案例,提炼经验,撰写文字。
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最晚。窗外是清水镇沉沉的夜色,蛙鸣虫叫此起彼伏,偶尔有晚归的村民哼着山歌路过。
窗内,沈清握着钢笔,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桌上摊着厚厚的病历本、工作笔记,还有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她把白天和病人的对话、治疗时的细节、带教中的感悟,一字一句地敲进稿子里,仿佛在重新走过这几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写作比想象中更难。
不是没东西写,而是东西太多,怎么取舍,怎么组织,怎么表达,都需要反复斟酌。
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案例,像满地的珍珠,她要做的,是找到一根线,把它们串成一条光彩夺目的项链。
可这根线,却迟迟找不到。
有时候,为了一个案例的表述,她要修改好几遍。
写王大爷的高血压管理时,她先是平铺直叙地记录了用药方案,写完又觉得太干巴,像一本冷冰冰的教科书。
她想起王大爷第一次来就诊时,梗着脖子说“我不吃药,吃了就断不了根”,想起她如何拉着老人的手,讲血压控制不好的危害,讲偏方的误区,想起老人后来每天早上准时来卫生院量血压,笑着说“沈医生,我现在血压稳得很”。
她把这些细节加进去,又觉得太啰嗦,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终于满意地放下笔。
有时候,为了一个观点的提炼,她要思考好几天。
她想写基层医疗的“人情味”,可翻遍了手头的资料,都找不到一个贴切的词来概括。
她坐在桌前,盯着稿纸上的“人情味”三个字发呆,脑子里闪过的是病人送来的一把青菜、几个鸡蛋,是年轻医生犯错时她的一句安慰,是卫生院里那些家长里短的唠叨。
直到傅言辞来看她,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这里的医生和病人,不像医患,倒像一家人”,她才豁然开朗——原来她要写的,是“医患共同体”。
但她乐在其中。
因为写作的过程,也是梳理和反思的过程。
她对自己这几年的工作,有了更系统、更深入的认识。
原来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藏着基层医疗最核心的逻辑;原来那些不起眼的坚持,都是在为守护一方百姓的健康铺路。
她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看病的医生,更像是一个探索者,在基层医疗的土壤里,摸索着一条适合乡土的路。
傅言辞很支持她。
每次来,都给她带参考资料,帮她审阅稿子,提修改意见。
他来的时候,总是赶在傍晚。
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从省城图书馆借来的书,还有他亲手整理的笔记。
他不打扰她写作,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看稿子,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时不时在纸上圈点勾画。
等她写完一个段落,他才把稿子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却字字珠玑。
“这里可以再加个案例,更生动。”
他指着“在地化培养”那一节,“比如你带的那个实习生,从一开始不敢扎针,到后来能独立接诊,这个过程写进去,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效果。”
“这个观点可以更突出,更有启发性。”
他又翻到“整合式服务”的部分,“你可以对比一下以前卫生院‘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模式,这样新旧对比,观点就立起来了。”
“语言可以再通俗一点,让基层的同志都能看懂。”
他放下红笔,看着她的眼睛,“这本书不是写给专家看的,是写给那些和你一样,扎根在农村的基层医生看的。他们需要的是能照着做的经验,不是晦涩的理论。”
他的意见很中肯,沈清都虚心接受。
她把他的建议一条条记在本子上,修改的时候,仿佛有一盏灯在前方照亮,原本模糊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小梅也很支持。
她包揽了所有家务,让沈清专心写作。
每天早上,小梅总是第一个起床,把早饭做好,温在锅里,才轻轻叫醒沈清。
她把沈清的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桌上的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连草稿纸都按顺序叠好。
沈清熬夜写作时,她就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陪着她,时不时给她递一杯热水,剥几颗花生。
“清姐,你好好写,让全国都知道咱们清水镇!”她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她见过沈清为了卫生院的发展跑断腿,见过她为了病人的病情愁得睡不着觉,她知道,这本书,是沈清的心血,也是清水镇的骄傲。
写作进行了三个月,初稿完成了。
那天,沈清把最后一页稿子写完,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浑身都僵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厚厚的一沓稿子上,泛着温暖的光。她数了数,整整三百页。
沈清把厚厚一沓稿子寄给林副主任。
她用牛皮纸把稿子包好,仔仔细细地写上地址,又在邮局里反复确认,才小心翼翼地把包裹递了进去。
走出邮局的时候,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既期待,又忐忑,不知道这份凝结了她心血的稿子,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很快,反馈回来了。
林副主任亲自写了审读意见,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内容丰富,案例生动,实践性强。建议在理论提炼上再下功夫,把实践经验上升到规律性认识。另外,可以增加一些国际比较的视角,让读者看到中国基层医疗的独特性。”
建议很专业,也很有高度。
沈清捧着那张纸,反复读了好几遍。她知道,林副主任的话,点出了稿子的短板。
她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却少了一点理论的高度,少了一点跳出清水镇看基层医疗的格局。
沈清开始了第二稿的修改。
这次,她不仅梳理自己的实践,还查阅了大量国内外资料,学习相关理论,进行比较分析。
她托傅言辞从省城图书馆借来一堆外文书籍,对着字典,一字一句地翻译。
她翻遍了卫生院的旧档案,把这些年的诊疗数据、管理记录都找出来,进行统计分析。
她还写信给省里的专家,请教基层医疗的理论问题,专家的回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这个过程很辛苦,但收获很大。
她发现,自己的很多做法,竟然与国际上一些先进的理念不谋而合。
比如“在地化培养”,类似于国际上的“社区为本”;“整合式服务”,类似于“全方位健康服务”。
更让她惊喜的是,国际上的这些理念,大多还停留在理论层面,而她在清水镇,已经把这些理念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她的“在地化培养”,让年轻医生扎下根来,不再想着往城里跑;她的“整合式服务”,让村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预防、治疗、康复的一站式服务。
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她不是在照搬别人的经验,而是在走一条属于中国农村的基层医疗之路。
这条路,或许崎岖,或许漫长,但却充满了希望。
第二稿修改完成时,已经是秋天了。
清水镇的秋天,天高云淡,色彩斑斓。稻田里的稻子熟了,金黄金黄的,像铺了一地的金子。
山坡上的枫叶红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空气里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和桂花的甜香,深吸一口气,让人浑身舒畅。
沈清的书稿,也像这秋天的田野,丰盈而饱满。
她把修改后的稿子重新整理好,这一次,稿子不再只是案例的堆砌,而是有了理论的支撑,有了国际的视野,更有了清水镇独有的温度。
她再次把稿子寄给林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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