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激起民怒(2/2)
命令一出,王科长和李干事立刻行动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白色封条——上面印着鲜红的县卫生局公章,刺眼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们蹲下身,逐一清点药柜里的药材,每清点完一格,便贴上一张封条,“啪”的一声轻响,像一记重锤敲在沈清和围观乡邻的心上。
那些冰冷的白色封条,密密麻麻地贴在深色的药柜上,像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硬生生捆住了这个小院平日里的烟火气,也捆住了乡亲们心中的依靠。
消息像长了翅膀,借着风势,短短半个时辰便飞遍了清水镇的大街小巷。
无论是田间劳作的农户,还是镇上的小商贩,都在议论着沈清小院被查封的事,人心惶惶。
下午,沈清强压下心中的憋闷与沉重,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为几位提前约好的急症病人仔细诊治、抓药,耐心交代着每一项注意事项——谁的药要空腹吃,谁的药要煎够时辰,谁要避免沾凉水,她都一一叮嘱,生怕有半点疏漏。
每一位病人离开时,都紧紧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沈大夫,你多保重”。
“沈大夫,这……这可咋办啊?他们明天就要带你走了吗?”小梅红着眼圈,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那些贴满药柜的封条,像看着一把把剜心的刀,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沈清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我们没做亏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去,把咱们备份的重点病案、验方手稿,还有傅同志寄来的计划书和所有往来信件,都收进我屋里那个带铜锁的木箱里,锁好,一定要保管好,不能有半点差池。”
那是她半生的心血,是她与远方联结的纽带,更是她眼下最坚实的底牌和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傍晚时分,原本安静的小院突然热闹起来。以铁柱娘、陈老伯为首的几十位乡亲,自发地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手里提着自家攒的鸡蛋、刚从地里摘的青菜,还有的老人揣着几个温热的红薯,就连一些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也空着手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同样的关切与愤慨。
“沈大夫是好人啊!要不是她,我家老婆子的哮喘早就犯得爬不起来了!”
“就是!我家铁柱去年胳膊摔断了,县医院都说要留后遗症,是沈大夫天天上门换药、针灸,才好得这么利索!”
“肯定是钱卫东那个黑心肝的搞的鬼!他就是见不得沈大夫医术好,抢了他的生意!”
“领导可不能光听小人谗言啊!得看看咱们老百姓心里到底认谁!”
乡邻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从最初的低声抱怨,渐渐变成了高声的议论,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他们不敢直接冲撞调查组的人,却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沈清的支持。
那汇聚起来的人声,那一双双满是真诚的眼睛,像一股暖流,在这个秋意渐浓、晚风微凉的傍晚,悄悄漫过沈清的心头,给了她莫大的慰藉与力量。
刘股长和王科长正坐在堂屋歇息,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看着院外围拢的人群——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脸上的情绪清晰可见。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凝重,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民间女医生,在群众中的威信竟然如此之高。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处理沈清的问题,绝不能简单粗暴,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而钱卫东,正躲在“回春堂”的门后,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对面小院外围拢的人群,听着那些隐隐传来的、为沈清抱不平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原本以为,凭着刘股长的关系,能一举将沈清钉死,彻底断了她在清水镇的路,可万万没想到,反而激起了民愤,偷鸡不成蚀把米。
夜色渐深,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洒下清冷的月光。沈清站在院门口,一遍遍劝说着乡亲们回家,承诺自己一定会没事。
乡邻们终是拗不过她,依依不舍地散去,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她“有事一定要喊我们”。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院角梧桐叶的沙沙声。那些贴在药柜上的白色封条,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伤疤,刻在这个小院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