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平今日无事发生26(2/2)
江今月跑出来,不停的对林福州合手作揖,“麻烦你帮秀文请个大夫,我付钱。求求你了,求求了……”
林福州看着泣不成声的她,也不忍多说,“好。”
她又跑回屋里去,“秀文,我以前说过要带你去遥遥河看荷花的,你都答应了,咱们还没去看呢,你不许失约。你做的校服,大家都很喜欢,我班同学还说要见见你呢,她们都承诺了会照顾你的生意的,你不许出事!”
秀文却又喊着“冷”,身子不由自主的蜷缩着,神志不清,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也不知听没听到江今月的话。
她一个翻身,枕头下压着的本子露出一个角。
江今月颤巍巍的将本子拿起来,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痛楚,从一开始的如针扎般的痛,到锥心之痛,再到蛆虫附骨冷热难忍的痛,每日她都记录三四次。
江今月以为放足只需要解开缠脚布就好了,没什么难的,里面的曲折,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原本这么疼。
她在本子最后一页看到了秀文的留言,字从端正到歪歪扭扭,可见痛苦程度。
“我以为痛疼是必须经历的过程,就像是当初缠足一样,我以为那是骨头在长好,所以,我一声不吭,我觉得我能捱过去,也从来没往糟糕处想,可是,当我疼得抽筋,连笔都拿不起来时,突然绝望地意识到,或许是我快要死了。死了也好,我想我的爸妈了,我要去找他们了……”
写下这段字的时候,也许秀文已经充满了绝望。
江今月内心悲愤,她觉得要不是自己,或许秀文就不会缠足,也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大夫来了。
江今月跪坐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
大夫点头,“来的路上我听说是放足导致染病的,我能看看这个姑娘的脚吗?”
江今月跑过去掀开被子一角,“……”所有的话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咽下去了。
如鲠在喉。
所有的感情苦涩的闷在心头。
那是一双畸形发烂的脚,带着一股子海边臭鱼烂虾的味道,血迹和脓水横流,已经感染成这样了,难怪会卧病在床。
江今月起身,“林老板,有水没有?我给秀文洗一洗!”她的话生硬冷漠,林福洲明白这是在怪她,连忙出门吩咐店里的伙计烧热水端来。
大夫又去摸脉,瞧着他神情严肃,眉头紧锁,又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她,江今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拉扯着,有股撕裂的痛。
“情况不太好……”大夫斟酌语气,“我只能看一张猛药,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事想做,趁早做吧。拖下去,小姑娘也痛苦……”
林福州去拿纸笔。
大夫以为江今月是秀文姐妹,便和她搭话,“政府真不是个东西,硬逼着放足,放足有什么好处呢?没有。谁的生活都没有应该放足变好一点,干嘛要折腾人呢?要我说,就该跟剪辫子一样,愿意剪就剪,不愿意就算了……”
民国初年就号召着剪辫易服了,可许多人都没当回事。
江今月迷茫了。
难道真的错了吗?
也许不应该去强迫已经缠足的人去放足,只需做好没有缠足人的工作就好了,从下一代上斩草除根解决问题,而不是让这些人受二茬罪。
江今月心疼地看着秀文,哑着嗓音,带着哭腔道:“林老板,我要带秀文回我家……”
林福洲看着她充盈泪水,满是哀求的眼睛,看一眼,就不忍再看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