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陈茂山(六)(2/2)
赵德柱从驾驶室钻出来,额角豁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下,糊了半张脸!他暴跳如雷,指着皮卡司机怒吼:“你他妈赶着去投胎啊!怎么开的车?!”
皮卡司机是个面色惶恐的中年汉子,连连作揖:“对不住!真对不住!我刚给前面饭馆送完豆腐,拐弯没留意……”
豆腐?
陈茂山心里猛地一抽。
只见赵德柱捂着流血的额头,骂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钉子,直直射向陈茂山所在的窗户!尽管隔着暮色和距离,陈茂山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惊怒交加,以及……一丝见鬼般的骇然!
陈茂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头,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胸而出!
血!真的见血了!虽然只是磕破头,但确确实实是“血光之灾”!
我……我瞎说的……怎么会……?
一股巨大的、冰寒的荒谬感将他吞没。这怎么可能?
他纯粹是信口开河、为了保命的缓兵之计!难道……那本从茅坑里捞出来的破书,真他娘的有毒?
还是说,这仅仅是巧合?可这巧合,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楼下的争吵声变成了背景音。
陈茂山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力气被抽空,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恐惧没有消失,而是变了质,成了一种更诡异、更沉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随口一句恐吓都能应验,那这本破书,到底是什么邪物?他陈茂山,又成了什么?一个行走的乌鸦嘴?灾星?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山寨机像索命符一样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李半城。
陈茂山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李半城?他怎么会现在打电话?他知道了?他一直在看着?
铃声顽固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击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他看着那个名字,想起便签上“驴仙转世”,想起李羽霏的驴蹄劫,想起李半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认知,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混乱和侥幸:
赵德柱的头破血流,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前奏。
他真正踏入的,是一个远比赵德柱的拳头、比城管队的仓库、比他掉过的任何一个茅坑都更深、更黑暗、更光怪陆离的漩涡。
而李半城,或许就是那个在漩涡深处,静静等待的……执棋者。
电话铃声还在持续,带着一种不接听绝不罢休的执着。
陈茂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李半城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声音:
“陈先生,羽霏明日出院。
家中备了薄宴,请你务必赏光。
有些事,想当面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