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主打 “回光返照”,照一百年(2/2)
陈太医微微一怔,斟酌着回道:“心神失养,确易滋生幻听、多梦之症。老太君还需静心……”
“哦——原来是幻听啊。”林默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拖长了语调,随即对茯苓摆摆手,语气瞬间变得意兴阑珊,“有劳太医了。茯苓,看赏,送客。”
陈太医如获大赦,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退出去开方子了,背影狼狈得像后面有狗在撵。
太医一走,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味道。
柳姨娘抢步上前,用绣帕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您可吓坏妾身了!”
“昨日在外头,听得里面……唉,都是些杀千刀的奴才,竟在您病中如此懈怠,惹您动怒,真是死不足惜!”
林默没接她的话茬,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和儿媳,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子乏,是心累。
“毅儿,周氏,你们坐下。”
两人依言落座,神情惴惴。
“我这场病,”林默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
“累的是操持这偌大侯府,气的是……咱们这侯府,如今从上到下,简直成了个四处漏风的破落户!”
萧弘毅脸色一僵,想辩解:“母亲,儿子……”
林默抬手止住他,继续说:“我昨日处置了几个刁奴,不过掀开冰山一角。” 她每说一句,周氏的头就低一分。
“账目不清,采买虚价,下人结党,管家看着有人管,实则千疮百孔!”
“昨日我若是不醒,或是真就这么‘回去’了,你们以为,这侯府还能撑几日?等着外人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吗?”
她的话像重锤,砸在萧弘毅和周氏心上。
周氏脸一白,立刻起身,端端正正跪下,低声道:“母亲息怒。是儿媳无能,治家无方,才致下人懈怠,惹母亲病中劳神,儿媳……万死难辞其咎。”
柳姨娘哪肯放过这机会,立刻用绣帕按着眼角,声音又软又糯,话里却藏着机锋:
“姐姐快别这么说,您身子骨弱,又要照料珩哥儿,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妾身瞧着都心疼,平日里能帮衬一二的,从不敢惜力,只恨自己位份低微,许多事……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这话,既踩了周氏无能,又显摆了自己劳苦,还暗示自己受了正室的排挤。
林默心里冷笑,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柳姨娘:“哦?柳姨娘倒是‘热心’。只是不知,你帮衬的是哪一处?”
“是帮你姐姐核对了厨房采买,还是清点了库房物件?抑或是……帮你姐姐做了主,支取了些不便入账的银子,用来‘贴补’你那份‘帮衬’的辛劳?”
柳姨娘万没料到林默如此单刀直入,句句直戳肺管子,脸色唰地变了,强扯出一抹笑:
“母亲这话可冤煞妾身了!妾身哪敢越俎代庖?不过是见姐姐辛劳,在些许琐事上搭把手罢了,所有用度皆是循规蹈矩,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循规蹈矩?”林默轻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而对萧弘毅和周氏,语气沉痛:
“你们一个是一家之主,一个是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却把日子过成了这般模样!让一个妾室在府里上蹿下跳,插手家务,弄得嫡庶不明,下人各自为营,庶子们心怀鬼胎!”
“这侯府的根基,都快被这些内耗掏空了!你们以为,关起门来就能万事大吉?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这烂摊子呢!”
柳姨娘不甘心,还想再辩:“母亲,妾身实在是……”
“够了!”一向温吞的萧弘毅竟骤然出声呵斥,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有被母亲揭短的羞愧,也有对柳姨娘不识大体的恼怒:
“母亲面前,岂容你屡屡插话!还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