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糖葫芦真白(1/2)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剑庐里的确有很多炉子,但却唯独没有剑。
是的,这里连一把剑都没有。
当创造者控制着月煌飞过矿山山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剑型雕塑,其高有四五丈,宛如一柄半个身体都插进地面的庞大剑刃,立在那里镇人心魄。
它只是个石头雕琢出来的雕塑,哪怕再如何像剑,也不能被称为剑。
这并不是月煌的想法,而是剑庐主事叶泊秋,亲口说出的门规玉律。
从空中落下的过程中,月煌看到那柄巨剑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排五列由精铁打造的铸造台。每个台前,都有一个顶着“藏剑弟子”名字的人,在那里装模做样地敲打铁锭。
之所以说他们是在装模做样,只因为他们对着一块已经敲打出剑刃形状的金属锭,反反复复地捶打,而且不管怎么锤都不肯翻面。
要知道,正经的铸剑技艺中,哪怕是质量再低劣的剑器,至少也要反复捶打十几次。想要造出宝剑神兵,千锤万炼什么不过是个基础罢了,几十万锤几百万炼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藏剑弟子”虽然没有挂着铸剑阁的专业头衔,但这般基础的铸造技艺,他们没道理会不明白。
可是从月煌降落,到他随便找了个没人的铸剑台开始捶打剑胚,周围的藏剑弟子都在毫无表情地捶着铁砧上的金属块,毫无翻面锤炼的迹象。而且月煌看的清楚,他们看似反复用力地捶打,不仅没有将那些块状的金属砸扁,连火花都没有锤出来几个。
以至于偌大一个铸剑台中,连一把能看出剑形的铁胚都没有。
摸鱼摸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月煌其实并不反对偷懒摸鱼的,平时做练剑、铸造之类的功课时,他也很喜欢找机会偷懒。甚至有时候心情不好,他还会一整天装出什么都没干,却又看起来很忙碌充实的表象,来哄骗那些负责考核勤务,不得不时刻盯着他们的同门。
但他再怎么夸张,也从没这么明目张胆地,连演都不演,就这么盯着一块金属锤到天荒地老。
这不仅是侮辱自己的智商,更是在侮辱周围负责巡查的,只要你摸鱼不是特别明显就会放你一马的铸剑阁弟子们的脸面。
俗话说的好啊,人在江湖,不能不要脸。
简而言之,你可以随意对一个江湖人喊打喊杀,但绝不能随便折辱他们的脸面。
都是从普通弟子过来的,铸剑阁弟子从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只会认为自己足够幸运,能够先别人一步走到更高处。
所以他们知道普通弟子的艰辛和难过,如果对方进度慢了点,自己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到。偶尔遇到摸鱼过分的,最多只是口头警告两句,如果不是特别夸张也懒得过分纠缠。
可是,有些脸面是别人给的,有些却是自己给自己挂上的。
所以在创造者控制着月煌在那里闷头锤东西时,月煌发现他和周围所有人一样,都是在盯着一块扁长不成形的金属条落锤时,只觉得胸有郁气,不吐不快。
“如果真的管得如此松垮,我前几年那样的辛苦,究竟是图了个啥?”
月煌看着自己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一边锤金属一边摸鱼的场景,满心悲愤地这么想着。
他甚至想奋力高呼,创造者带他来的这个虚假世界,实在太假了!
如果这里是真正的剑庐,以藏剑山庄剑庐主事叶泊秋的性子,不管是几代子弟,只要在剑庐铸剑时敢露出一分的偷懒,就敢把他锤到生活不能自理。
这位从藏剑山庄第一任庄主叶孟秋在位时,就奉命守护剑庐重地的老人,从不会讲任何情面。
可是现如今自己装模做样地锤了几下,根本连基础剑胚模样都不算的金属块,那守在巨剑下方的老者,非但视若罔闻,甚至还偶尔会远远地称赞两句“技艺非凡”之类的浑话。
对于月煌而言,这简直比当面骂他、剥了他面子更难以接受。
这位可敬的老人,有时会走出剑庐,到普通弟子挖矿铸铁的地方巡视的。
他很严苛,却又很有耐性。
他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每个弟子铸造手法的缺漏,同时也会宽慰每个人,说几句“我也是从这么过来的”“加油吧我在剑庐里等你”之类,让人即便知道是欺骗,依旧愿意选择相信的话语。
月煌想起自己第一次造出一柄完整的剑刃,却因为其形状很像门板,颇受同门嘲笑的场景。
那天是个晴天,无风无雨,也没什么牵扯情绪的落叶和柳絮。
一个平平淡淡的下午,那个老人走到被人群反复嘲笑的落魄弟子面前,严厉地指出他至少犯了二十个常见的错误后,却又轻声说了句:“你或许不信,这江湖里,就有人喜欢用这样的门板。”
说完,叶泊秋背着手继续巡视其余弟子的铸造成果。可能对于他而言,见多了资质各异的藏剑弟子,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大众脸青年面前,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安慰罢了。
但那时候的月煌,刚刚发觉自己天赋尽失,正是迷茫无助的时候。他穷尽一切办法,想要发掘自己某方面可能存在的优势,但无一例外的,始终一无所获。
那老人随口一句的安慰,险些让他泪流满面。
人在低谷时,任何的鼓励都弥足珍贵。
月煌当然也不例外。
因为那句无心的话语,他之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矿山工地,用那里简陋的铸造台和火候不足的高炉,拼命锤炼自己的铸剑技巧。
他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大大方方走进剑庐,走到叶泊秋的面,亲口对他道声谢。
只是自己的铸剑技艺和武艺一样,都莫名陷入难以精进的停滞状态,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半点长进。
因此,他很怕再见到叶泊秋。
哪怕他知道他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期许,那随口而出的话语说不定同样对别的弟子说过无数遍,但不管内心如何凉薄,他始终都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这感觉让他难受得有些愤怒。
偏偏这个时候,创造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噼里啪啦。
听他那边连贯又清脆的噪音,想必他现在的心情和自己一样,都很不开心。
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月煌,只能一边苦闷于自己的遭遇,一边幸灾乐祸地在心中编排某个创造自己的有人,又在经历怎样离谱的情感纠葛。
“又开始了?”创造者身边的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创造者简单回了句“嗯”,接着又是一阵敲打什么事物的清脆声音。
又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我开了一局,你们好了没,好了过来加我啊!”
创造者没有回应,只是一味敲着什么。
隔了好一会,他长出一口气,开口问道:“你们开了没,我好了,加我一个。”
“就等你了。”几乎是创造者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一道如释重负的声音。
月煌听得出来,和创造者住在同一个监狱里,一起来这个“教育中心”却又不肯念书的人,是真心拿他当朋友。
他们或许有些笨拙,但却是实打实希望他能走出未婚妻红杏出墙的惨事。
很好,你失恋有人陪,我难过无人知。
咱俩真是天生的对头。
月煌如此这般在心中悲愤地说道。
他很想用力朝那块怎么都锤不平整的铁胚上狠狠来几下,但在创造者的控制下,他只能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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