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鸡窝蹦迪的狗(2/2)
两个字组在一起,勉强算是“月光”的意思。
那是他的名字。
自从一年前的某一天,他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个样子后,所有人头顶上就都多出来这么一排绿油油的名字。
有些还算正经,但更多的却是像“鸡窝蹦迪的狗”这般,夹杂着各种让人看不懂的词汇,偏偏又怪异滑稽到令人发笑。
如果仅是如此倒也罢了,最令月煌难以理解的,却是所有人都不觉得这种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般来说与人交谈时,正常人偶尔会称呼熟人的小名或表字,以示亲昵。
可像月煌、鸡窝蹦迪的狗这种存在,不管名字多么诡谲可笑,对方视若无睹的同时,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叫出全名。且无论关系多好,都不会有“老王”“小月月”“狗子”之类的简称。
月煌的名字虽说也很古怪,不避讳皇权,寓意也有点女子气,但多少沾点诗意,不算难听,日常交流时不至于太过尴尬。
再加上月氏也是活跃于剑南、西南道的大族,尽管月煌不觉得创造自己的人有这份正经心思,可至少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正常人。
后来怪名字看得多了,每当想起自己不用被人称呼为什么什么狗子之类的,哪怕至今都难以排解是人又非人的苦闷,他还是要对创造自己的家伙感恩戴德。
这么想着,他又记起和那个道士初次见面的模样。
那天,他双手抱头缩在山庄中某个无人的墙角,忍着内心的崩溃和无助,呆呆望着头顶绿字,反复思索要不要学大庄主叶英的模样去戳瞎双眼。
正在他快要动手的时候,一道蓝白身影从天而降,对着他自言自语:“又一个......”
不知为何,月煌立刻就平静了下来,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个纯阳宫道士打扮的青年男子,和自己是一类人。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这道士的头上竟然没有绿字。
月煌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道士又开口说道:
“不要觉得自己是神灵所造化,也别觉得你我有何不凡。我见过他,那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罢了,而我们则是他在游戏里扮演的角色,是莫名有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终究算不得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月煌一时间也没怎么听明白,仓皇发问:“你说啥?”
那道士似乎是个没什么耐心的谜语人,立刻就烦得不得了,当场就念叨着“道者不可道也”“你问我我问谁”“那瞎子快发现我了”这样听起来很厉害的话,一个扶摇直上就冲上半空,再凌空施展蹑云逐月越墙飞走。
等月煌回过神来,那道士已经展开大轻功跑得看不见人影了。
再之后,那道士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一次,每次都是神出鬼没,忽然现身又忽然像神经病一样匆忙离去。
而每次露面,他都会跟月煌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有“我们都是商品”“他已经删了好几个人了”“那傻小子连上网的钱都没有”之类,月煌完全听不懂的。
也有“你迟早也会和我一样”“他还是没记起我的名字”等不明缘由的感慨。
当然最多的还是“千万不要随便说出去”的警告。
拜这神经兮兮的道士所赐,月煌如今对自己的身份是越来越糊涂了。
一方面,他知道了自己生存于某个游戏之中,是某个玩游戏的人所创造的角色,由于某种暂不知晓的原因看破了世界真相。
可另一方面,除了头上的绿字,他却丝毫不觉得日常生活中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不睡觉会困、干活太认真会累、被砍了会受伤,除了会不会死他没有勇气尝试外,别的全部亲身确认过。
可是,这世上有这么真实的游戏吗?
月煌百思不得其解,偏偏那道士满嘴谜语,自己怎么都套不出答案,只能安慰自己,这一切或许都是神仙所为吧......
想到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抬着头发呆好一会了。不仅脖子有些发酸,路过的同门师姐师妹,也已经远远躲开他,掩着嘴嘀咕起来。
这时他才记起,其实自己和鸡窝蹦迪的狗一样,都是这山庄里的怪人啊。
漠然低下头,他恢复了平时的哑巴模样,转身向山庄东侧的矿山走去。
像月煌这样多年来功法修习始终原地踏步的普通弟子,每天都有很多杂务要忙。例如今天,他就受管事指派,要去矿山里挖十斤铁矿,傍晚之前还得再铸一把重剑的剑胚出来。
好听点说是藏剑弟子,实际上不过是个杂役罢了。
若是今年功法还是没有进展,他可能还会被管事随便找个理由派出去,去周边的村镇或工坊讨生活。
虽说这样反而会让月煌感觉更舒服些,但离了这里,没有师门传承的支持,此生或许都难以更进一步。最终年龄到了,还会被逐出门派,沦为一个不入流的寻常江湖客。
更何况月煌隐约有所猜测,自己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全都因为那个创造自己的人,太久没有“使用”他。
像是鸡窝蹦迪的狗所说那样,忽然间记忆缺失了一块,装扮武器全都被换掉,又被怪阿姨调戏的情况,一定就是他被“使用”了。
至于为何短腿狗子在没有被遗忘的情况下,依旧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月煌一时间毫无头绪。
只能等那道士再来的时候问问了。
梳理好心情,月煌也走出了山庄东门,和许多接了同一差事的同门一起前往矿山。
“又是日复一日的一天啊......”
月煌内心感慨着,向负责发放镐子的铸剑阁弟子伸出了手。
然而下一刻,月煌忽然觉得心间一震,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开始快速放慢,声音也在一片嘶哑的噪音中归于寂静,最终仿佛连带着空气,一起凝固在了时间里。
再接着,他眼前猛地一黑,再见到光明的时候,却是看到一个脸上长着痘的小男孩,正兴奋地看着自己,两只手在自己看不到的下方快速耸动着,发出一阵奇特的咔咔声。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月煌,他很想睁大眼睛喊上一嗓子,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驱动哪怕一根手指。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被“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