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醉酒“巴福”(2/2)

“直到前些日子,我前往洛阳援救百姓时,遇到了一个纯阳宫的道长。”

“我和他并不相识,但他却主动拦下我,为我解了困惑。”

“道长说,它们叫‘巴福’,有的只是简单概括我的身体状态,也有一部分,却能直接影响我的一举一动。”

说着,他打开刚才喝过的酒坛,用手指沾了一点酒,在石桌上画了一个碗,又在外面围了一个方形的圈。

“就像这个碗一样的图案,它名为‘醉酒’,标注为‘嗜酒如命,颠颠又倒倒’。具体效果也如名字一样,让我变得比平时更嗜酒,也更容易醉,而且一旦醉了就会失控好久。”

月煌听得认真,只觉得不可思议。

在自己刚开始能看到所有人头上的绿字时,除了觉得神智崩溃外,也有一丝“得天所赐”的傲慢。

后来出现了一个神出鬼没的道长,自己又发现了不少像鸡窝蹦迪的狗这样,没有特殊能力却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人。现在他又和创造者近期在使用的人相遇了,从他那里听到了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新奇能力。

而且他不得不接受的是,两相对比,单身狗的“巴福”,要远比他看到的绿字更为神奇和实用。

在成长过程中,只有当你发现自己并不特殊,你才会甘心正视自己的平凡。

月煌终于明白了,自己并非什么天命所归,只不过是这些特殊群体中,算不上出众的一员罢了。

一条单身狗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的言辞,让对面这个外表沉静的藏剑弟子陷入了自怨自艾。

只见他长长叹了口气,遗憾说道:“那道长跟我说起了你,并嘱咐我有时间一定要来跟你聊聊,只可惜我忙着救人,近期又莫名有了失忆的困扰,这才拖到现在。”

月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中矛盾之处,开口问:“且慢,这么说,你并非因为‘那件事’和金砖而来?”

一条单身狗摇摇头:“若非‘那件事’,我或许真不见得能想起来找你。”

月煌看他似乎一肚子话的模样,坐直了身子道:“愿闻其详。”

丐帮来的单身狗果然又是一声长叹:“前段时间我曾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月煌的东西,拿去卖了吧’,随着信一块寄来的,还有一盒人参。”

“那时我还没有遇见道长,也不知月煌是何人,有心想退回去,但邮差说他也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根本无路可退。”

“刚巧,近来各地陷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伤残之人哀鸿遍野。不少医馆为了救人早已耗尽库存,只能高价求药。”

“我虽不想随意处置和信一起来的药材,但实在见不得百姓疾苦,就偷偷给万花谷的医者送了过去。可惜行事鲁莽了些,被当成偷药的小贼拦下,结实挨了顿打。”

“后来误会解释清楚,他们收了人参,却坚决不肯白拿,反倒以当时的市价给我结算了五块金砖。”

“可笑,以前最多十几两银子的老人参,在这乱世竟然比金子都贵。”

“我原本想要将金砖散尽,多救些百姓,但转卖了他人之物,我心中有愧,实在不想再随意处置那些财物。”

“只能说是苍天怜见,之后让我遇到了道长,又听到了你的名字。你可知,那时我有多么高兴?”

感慨万千的一条单身狗,激动地对月煌拱了拱手:“这便是天定的缘分!要让你我兄弟,携手为民!”

月煌嘴上忙说不敢,心里却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可不想跟一个男的,尤其是刚才还在撒泼打滚胡说八道的酒鬼,搞什么缘分天定的情缘把戏。

所幸,一条单身狗不愧是义薄云天的丐帮弟子,张口闭口,都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只见他霍然起身,抱拳作揖道:“苍生受苦,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十不存一,我一条单身狗有心救人,可孑然一身只有些拳脚武艺,无甚财资安度受难百姓。今日来见月煌师弟,只为恳请师弟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莫要吝啬这等国难横财!”

他右腿一曲,作势就要单腿跪下。

月煌哪敢让他跪,连忙伸手去扶。

然而能单手拿着十五斤重剑当成轻剑耍的藏剑壮汉,却根本拉不起来这个丐帮酒鬼。

同时刚一接触,月煌就察觉到他功力之深厚,甚至堪比自家师父叶秋水。

再加上此前那一手隔空取物,月煌断定他必然是江湖一流高手。

于是他明白了,眼前这个丐帮的汉子,是铁了心,就算是用强,今天也要让他把那五块金砖散出去拯救苍生。

道理月煌都懂得,他对那莫名其妙出现的金砖没有丝毫贪念,平时听到大唐各地战火纷飞的惨剧,也很想尽自己一份力。

可这天下倾颓,区区五块金疙瘩的杯水车薪,又能救得了几人?

如若天柱将折,救一两个人,又有什么用?

不过这些心中的想法,月煌是不敢说出口的。

一来是打不过对方。万一这丐帮的猛汉以为他不舍得这笔横财,大吼一声“藏剑山庄多年清誉怎能毁于你这小人之手”,然后将他当场撕了,恐怕二庄主叶晖还得跟他说声谢谢。

二来,则是自己这话咒了大唐江山,罪同反叛,说出去至少足够他死上好几十遍。

他只能跟着单腿跪下,用更低的姿态向一条单身狗作揖,口中义愤填膺地说:“师兄当真看轻了我!且放心将那金砖尽数散去,我若有丝毫怨怼,定叫我不得好死!”

一条单身狗热血上头,很感动地来了句:“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是这般古道热肠之人!”

他一招手,两坛酒飞上石桌,泥封挑落,散出一股浓郁的酒香。

接着,他拎起此前没有打开的酒坛,往自己喝过的那坛里倒了一半,然后扔给月煌,豪气冲天地说:“饮了这酒,你我便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干了!”

月煌装出一副被武林高手“垂青”的诚惶诚恐,抱着酒坛猛灌一口,不顾胸前衣襟尽数被酒水打湿,学着一条单身狗的豪迈模样,“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实际上,月煌心中所想,却是之前他在山庄门前发酒疯时,那一副宛如骤然得了笔大钱的小人得志模样。

“那究竟是你酒后吐真言,还是和我一样,也在伪装着自己?”

夏日的阳光照在远处湖面上,一束光反射至月煌脸上,让他不由得眯起双眼。

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

并非是心里又出现了什么鬼想法,而是眼前这个丐帮猛汉,又开始发酒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