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噫好我中了（2/2）

当然，此时也没时间再想这个了。正道人士们乘着大义和光明而来，在林间可谓是大踏步前进，根本不用像他们一样无比谨慎地在异象和黑暗中摸索。

黑卫们集结的功夫，正道人士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双方很快就战在了一起，一言不合就杀得血流成河。

混战来的快结束的也快，黑卫们没有原地死守的打算，一心突围的他们，直接就挑了一个方向竭尽全力冲了出去。

而前来追杀的正道人士，足足有十几个势力参杂其中。看似人多势众，但彼此之间谈不上相互信任，也没有统一指挥，防线松松垮垮得跟渔网似的，一下就被冲破了。

再加上不少人动机不纯，本来就是为了抢东西、捡漏子来的，根本不想硬碰硬。眼看着几十个黑卫迎面撞上来，许多人第一反应都是直接躲开。

如果有人从天上向树林里看，一定会发现一群黑衣服黑剑的家伙玩命向外跑，而周边一群花花绿绿穿着打扮的人紧紧贴着，像是护送一样跟着他们移动。

其实也用不着真的飞到天上，只要找一棵足够高的树，同样能看得清楚。

就比如从头到尾将这场戏看下来的月煌。

早在最初听到外面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时，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无比地爬上树，再用树叶将自己藏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非常正确。

大概是因为天亮了的原因，那些从外面杀进来的江湖客们，根本没有抬头检查的想法。而里面的黑卫也不会好心提醒他们，树上可能藏着一个“暗杀高手”。

等到黑卫们集结完毕开始向外突围，不知是为了节省内力还是别的什么顾虑，他们也没有施展轻功从上面踩着枝叶飞纵，而是借着树木遮挡，在林子里绕着圈跑。

月煌本以为他们是想找机会反杀，但等到追杀他们的人靠近了，他才看明白黑卫们的用意。

怎么说呢，这群人的穿着打扮看起来都是一身正气，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暗戳戳的漆黑色。再加上他们嘴里还有事没事喊上一句“降妖除魔”“捉拿邪祟”等等不明觉厉的话，以及偶尔蹦出来一两句“扬州城红花帮招人月俸十两”“春水阁重金招募高手过期不候”之类的广告，应该是附近正道势力的人。

但这群光明正大的家伙们，一出手全是先甩暗器。什么飞刀、袖箭、飞铙、流星锤、铁蒺藜等等，可谓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们不管离得近还是远，根本没有和黑卫们近身搏斗的意思，只是远远扔着暗器。万一有人侥幸命中，都会像是中了什么头彩一样，大喊一声“噫好我中了”，然后热热闹闹吆喝半天。

可能只有身处人群中，才能体会那射中的快乐吧。月煌是理解不了，反而觉得他们吵闹，且丑陋。

在这群小丑的衬托下，那群黑卫都显得格外悲壮起来。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月煌悲壮的感观刚刚出现，黑卫们就被一伙几十人规模的江湖客给截住了。

仔细看去，他们穿着统一款式天蓝色衣装，手持长刀短盾，威风凛凛结成战阵，很有正规军士的模样。其中央稳稳站着一位身高八尺的壮汉，身上披了半甲，肩扛一杆用白底金字写着“浩气盟”三个大字的旗帜，单手叉腰，不怒自威。

双方骤一接触，黑卫们就先甩了一轮暗器。但对面蓝衣江湖客在战阵中动都不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些暗器就忽然失了准头，绕开他们向别的方向飞去。

“是浩气盟的‘御风阵’！”黑卫中有见多识广的人立刻喊出声，“别用暗器，冲过去近身破阵！”

这人说的没错，这个阵法可以勾连阵中所有人的内息，借助特殊的阵法形成一道流转不息的气盾，专门克制寻常江湖人的暗器。除非是拿出唐门出品的暗器机关，或者找一队弓箭手远距离坠射，否则很难在不靠近的情况下破开阵法。

但在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的情况下，很少有黑卫能保持冷静，仍然有许多人放缓了脚步，继续盲目向前甩着暗器。哪怕有一两个黑卫冲到近处，也会被刀盾组成的丛林切成粉碎。

乱糟糟的场面中，只见那战阵中央的壮汉抬起大旗向前迈出一步，并沉声喝道：“进！”

所有的蓝衣人整整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同时高喊：“林！”

数十人同时蓄满内力向前踏步的动静，硬生生在林子中造出一阵不小的震荡。哪怕是在树上的月煌，都觉得自己身体被晃得差点摔下去。

黑卫们当场就哑巴了。

蓝衣人接着又喊了五声“林”，每喊一声，就会整齐划一地向前踏步。宛如一面墙一样，向对面的黑卫们压了过去。

更令人惊叹的是，身处林中，他们在没有相互交流的情况下，每次前行都会避开身前的树木，却又不会妨碍到身边的人。

树林中连续前移五步的战阵，竟然始终保持着完整。

站位靠前的黑卫们，在这压迫感十足的阵型面前全然没了抵抗力，只能哆哆嗦嗦往后退。但此时，后方的追兵也赶了过来，虽然还是远远待着扔暗器，可也着实将这伙黑卫夹在中央动弹不得。

在场人数众多，却诡异地没人敢再说话。

浩气盟战阵不仅夺了黑卫们抵抗的心气，更是让后边的寻常江湖人，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江湖斗殴和军队战阵的差距。

在远处树上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的月煌，目光灼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战阵的威力。和他平时见过的打斗不同，没有江湖规矩下的捉对厮杀，也没有不打下三路不出死手的局限，浩气盟这伙人出手就是奔着人命去的。

看看刚才那个冲到阵前的黑卫吧，先是被一刀捅了肚子，接着左边一人砍脖子，右边一人砍大腿，眨眼间就被切成了三段。

再想想之前死在自己偷袭下的黑卫，哪怕是来不及用飞剑穿胸，最多也不过是捏碎喉骨，至少还留了个全尸。

他看着蓝衣结阵，几个字就震住全场的浩气盟战士，又扭过头看向那群花花绿绿躲在后边，根本不敢靠近的江湖客，心中忽然有所感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