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执念起(2/2)

被创造者控制的时候,满脑子躲在什么地方修炼成绝世高手再出山的打算,此刻全然不记得了。

他不由得想起在稻香村某个石床上苏醒时,自己也是这样,不知被什么人扔到那里不管,空荡荡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作响,掠过被迷茫浸染的心湖,留下越走越远的波纹。

没有目标,也没有精心勾画的人生蓝图,命运开玩笑一样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又反复折磨他,欣赏他永无尽头的落魄和哀愁。

月煌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

蹲下来抱着腿?狂躁地往树上来几拳?还是找个地方哭一场?

都不对。

这不该是他的模样。

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月煌似乎从那双白净的手上,看到了洗不掉的污血,还有三十多条孤魂的哀嚎。

“我是个真正的江湖人了。”月煌自言自语道。

可是,真正的江湖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杀人不眨眼的冷漠?刀斧加身不喊疼的坚韧?还是像那些花花绿绿的人一样,拼命伪装的可悲?

月煌抬起眼看向前方。

此刻他忽然很想见到那个道长。

就像自己还没走出藏剑山庄的时候,隔三岔五他就会出现在身边,说些奇怪的话。如果道长在这里,可能并不会告诉他该怎么做,但至少能让月煌并不孤独。

不过道长的身影并没有出现,空荡荡的树林里什么人都没有,此前满地的黑卫尸体和黑剑也都不见了。

他忽然有了明悟。

人生的路,总要自己走。

暗中操控命运的那只大手,肯定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地过关。

月煌嘴角升起一抹自嘲,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醒醒吧,别自怨自艾了!

感受着脸颊的火辣,月煌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和上次一样,自己离开时是什么样子,如今再回来还是什么样。

大腿被飞刀刺中的伤还在隐隐作疼。腹部被飞蝗石砸中的地方,每当真气流转到附近都会有些停滞。

至于被丧门钉伤到失去知觉的左手,由于之前没有手段将钉子拔出来,此刻也仍耷拉在身侧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情况很糟糕。

走是不能走的,这一身是伤,不管碰到那个势力的人都不是对手。

但躲起来也不太现实。

恶人谷的那些人对失忆这件事有一定了解,说不定从道长身上,他们早已掌握了应对他们这种人的方法。

他们虽然此时并没有在附近蹲守,但也不会离开太远。此时自己归来,他们的记忆也随之恢复,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既然是江湖上人人害怕的势力,恶人谷众人绝对不可能重蹈黑卫们的覆辙,再加上此时已是阳光炽热的大白天,自己故技重施绝对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能做的,只能是呆在原地,找个舒服的姿势等他们过来。

不然呢?凭空摸出一门心法,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路杀出去?

月煌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不过在等待恶人谷的人重返此处之前,他还是想再努力一把。

创造者努力练级到了深夜,月煌虽然一直在走神,没仔细数自己又升了几次级,但隐约中记得暖流出现的次数应该在十次以上。

如此算来,他的内功岂不是又能再飙升一回?

事不宜迟,月煌盘腿坐下,默默运起《问水诀》的内功。

在藏剑山庄的正统修炼方式中,两门心法是要同时修炼的。打个比方说,在一个小时的修炼时间里,上半个小时用《问水诀》的轻灵真气打通经脉关口,下半个小时再用《山居剑意》的雄浑内力,将被打通的经脉撑开,避免其因为内息不足而再度闭合。

这样一来,两门内功虽然修习速度都会慢下来,但胜在稳定。只要肯付出水磨的功夫,自然而然能打通全身经脉大穴,稳步踏入更高境界。

月煌现在决定放弃这种正统方式,转而像叶秋水那样,挑出一门心法,拼命往死里练。

《问水诀》内功产生的真气本就迅捷,再加上此时月煌在另一个世界升级后,天赋被无限放大,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月煌就运转了二十个周天循环。

可惜此时已是白天,看太阳的位置,似乎还到了下午,周围没有雾气可供利用。否则这一会儿的功夫,必然又是一道龙卷风飞出去了。

饶是如此,月煌身边五步内,地上的落叶,夹杂着裹挟了不少虫子的泥土,都被他内息飞速流转产生的气旋带着飞了起来。

随着月煌逐渐熟悉了真气流转的速度,他开始试探这速度的极限。

从一息之间二十周天,到二十五周天,再到三十周天。

到最后,沉浸在内功修炼中的月煌已然踏入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体内真气流转的速度更是冲刺到,接近一息三十五周天的疯狂速度。

一般人如果这么玩,只怕不是爆体而亡,就是真气失控走岔,将五脏六腑切成一堆碎末。

但月煌在那天赋的加持下,无论将气息流转速度推到如何高度,那在高速下如同剑刃飞射的气息,始终老老实实按照固定线路在经脉中疯狂推进。

月煌不知道自己突破了几次,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九天之上粉碎一切的罡风,也像遇山摧山遇城毁城的洪水。

哪怕是叶秋水来了,也不能阻挡他分毫。

问水,问水,问的是天上之水!

某个瞬间,他像是忽然间冲破了某个阻碍,也像是勘破了某种真相。心神间仿佛看到一把剑,驾驭着大河之水,从九天之上一落而下,砸得天地间满是破碎。

恍惚间,他只想到这么一句话:

“此剑只应天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