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晚风如醉(2/2)

没有理会不知所云的月煌,一条单身狗晃了晃手里的酒坛,颇为无奈地说:“我本不想再见到你,可是道长相托在前,我欠他人情,只能前来一叙。”

“道长?”听到这个名字,月煌猛地一激灵,连忙追问道,“是我们都认识的那个道长吗?”

一条单身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不耐烦地说:“当然是他。”

月煌忽的站了起来,伸出手想要抓住一条单身狗的肩膀,激动地问:“他也在这里吗?人呢?”

能不激动吗,这都多少章了,总算能有点道长的戏份了。

况且月煌现在还攒了一肚子疑惑,很想抓着道长问个明白。

一条单身狗扫了眼他两只手上的油腻和芝麻碎屑,嫌弃地退开两步,轻描淡写避开他的爪子。口中继续嘲讽:“道长心系天下苍生,能托我来看你这恶徒,已算是仁至义尽,你还指望他亲自见你?”

月煌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语气变化,似是对道长颇为敬仰。就好像在过去这些时日里,道长成了惊天动地的大英雄?

于是他呆呆地问:“道长最近做什么了吗?”

听他这么问,满身正义感的一条单身狗,脸上立刻浮现出发自内心的尊敬,他拱手向西,感慨万千地说:“洛阳城破,道长为阻止狼牙军屠城,孤身入城行刺安禄山。”

月煌当场就震惊了。

真的假的?咱们说的是同一个道长吗?

印象中的道长,看起来是很年轻的,没有半点道风仙骨不说,那喜欢装神弄鬼的性情也显得很是小气。怎么就一转眼,成了为国为民敢于逆天而为的大侠了?

这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月煌都有些结巴了:“他,他,他成功了?”

一条单身狗放下手,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功败垂成。”

这话又是吓了月煌一跳,他失口惊呼:“他死了?”

回应他的是一条单身狗恶狠狠的怒视:“放什么屁呢!你死他都不会死!道长活得好好的!”

将差点跳到嗓子的心安抚回去,月煌拍着自己胸口,没好气地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有什么话一次直接说完吧。”

一条单身狗翻了他一个白眼,又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坐在瓦房正脊上,抬手将一坛酒扔了过去。

月煌随手接过,也学着他的模样坐了下来,这才听他开口娓娓道来:“据道长所说,他当日用了点手段潜入洛阳宫城,也摸到了安禄山附近,但还不等他动手,那隐藏身形的手段就被破掉了。”

“眼看着刺杀不成,道长不愿浪费机会,本想趁着身形暴露引发混乱后正面强杀,但不知从哪跑出来两个‘和我们一样’的人,联手挡住了他。”

“按道长的说法,那两个人武功高深莫测,手段也层出不穷,哪怕道长穷尽一切手段,也只不过是勉强逃命而已。”

“你先别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道长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问过他,‘和我们一样’这句话如何解释?”

“道长讳莫如深,只是让我来找你,说你一定知道。”

“当真是难以置信,那时你我在藏剑山庄外匆匆一别,随后我赶赴剑南道处理帮中事务,再回来时才知道你竟对上十二连环坞,以一人之力牵出他们在扬州的所有布局。”

“我本以为当日小看了你,正打算前去给你助拳,结果道长找上我时,竟直言不讳地跟我说,你很快就会落入歧途,与江湖正派背道而驰。”

“初时我还不信,结果再见时,你果然暴露了嗜杀成性的一面,下手之狠辣,堪比那群躲在山谷里苟且偷生的恶人!”

说到这里,一条单身狗狠狠盯着月煌的脸,怒声道:“藏剑山庄外,那个视百金如粪土的仗义疏财之人,原来竟是杀人如草芥的恶徒!”

月煌听着他越说越歪,道长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忽然开始将矛头对准自己,不由得着急问道:“你先别管我是什么人,道长呢?还说了别的什么了吗?”

岂料一条单身狗猛地一拍大腿,指着他的鼻子问:“杀了那么多人,你竟然连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月煌被他从头到尾阴阳怪气了一顿,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见他这么不依不饶,干脆也气红了眼,毫不客气地喊道:“是他们要杀我!我不还手,死的就是我!”

这一嗓子喊出来,胸中郁气再也忍耐不住分毫。月煌瞪着居高临下质问自己的丐帮高手,恨声问:“我被人堵在林子里要杀要刮的时候,你在哪?江湖正道在哪?”

“从恶人谷手中逃出来,那群卑鄙小人要堵我去路时,你又在哪?江湖正道又在哪?”

“旁人杀我便是天经地义?我杀旁人却是万恶难赦?”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一口气将憋了许久的心里话倾吐出来,月煌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狼狈,却痛快。

不过一条单身狗显然没有跟他共情,也没有顺着他的嗓门高声呼喊,而是冷声质问:“旁人不知你身负异能,我却知你能看到万物名讳,且在黑夜中亦能辨明方位!究竟是你被堵在林子里任人宰割,还是你在趁着机会肆意杀人?”

“宵小堵路时,你手持飞剑,有斩铁断金之利!你究竟是错手杀人,还是不肯剑下留情,借机泄愤?”

“你自己不肯守正道,反倒问我正道在哪?可笑!你还是个孩子吗?”

“你既然想不明白,那我告诉你!残暴无情便是罪,守信律己才是德!”

“好歹也是藏剑出身,学过几字圣人书,别告诉我你听不懂!”

言辞凿凿,逐条反驳,一条单身狗的口才显然也很犀利。

但月煌同样没有被他说服,依旧咬着牙问:“若我手无反击之力,便活该受死?”

一条单身狗根本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横眉冷目道:“可你分明仍有余力。”

月煌喘着气瞪着一条单身狗,后者也同样冷冷地盯着他。

这两个家伙,一个初出茅庐满腔不平气,一个久经世事心坚似冰铁,谁都有理,但谁都说服不了谁。

就像这方天穹之下,数千年来都辩不清楚的善恶。

晚风如醉,当真吹得人愁肠百结,理不出个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