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木刀(1/2)

当月煌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准确地说他是被冻醒的。

哪怕此时仍是夏天,盛夏的脚步还未走远,被露水打湿的衣衫依旧会像冰水一样冷冽。若非月煌内功已有小成,多少有些寒暑不侵的功效,此时定要结结实实打个喷嚏,再生一场旷日持久的病出来。

饶是如此,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瞪大了满是迷茫的双眼,呆呆地四下观望。

酒醉抹杀了他昨夜的大半记忆,只记得闭眼时银月悬空,再睁开,却已是天光大亮。揉着额头用力去想,也只是回想起几个破碎的片段。

他似乎跟一条单身狗大吵了一架,至于吵了什么,他只记得几句有关善恶的话,还有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细节是想不起来了,他后来大概是又喝了不少酒,被风吹得酒劲上头,当场就醉得睡了过去,连一条单身狗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可是,酒坛呢?

月煌瞪大了眼在房顶上扫视许久,鱼鳞般密集堆叠的瓦片上除了几片枯叶,还有一些疑似鸟屎的东西外,空无一物。

他倒是记得那酒有着“价值千金”的评价,作为一个俗人,难免会记挂着把好东西藏起来,没事拿出来看上一眼也是个满足。

再者说,他可是要在这院子里生活很久,能有个坛子装东西也是好的啊。

可他找遍了房顶,又探出头在房檐下反复查看,都没有发现任何长得像酒坛的东西。

上面没有,也没有摔下去,难不成长出翅膀自己飞了?

苦寻不得的月煌,忽然想起一条单身狗这个酒鬼,昨夜那一副恨不得用舌头舔着喝酒的爱惜模样。

破案了啊!一定是这家伙见月煌醉倒,舍不得好酒浪费,干脆直接顺手带走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月煌,只能对着晨光铺洒一片的小院露出苦笑,长长叹了口气,默默自言自语:“不愧是你......”

不过拜这一阵上下翻找的功夫所赐,他的脑子终于清楚了一些,昨夜的事情总算回忆起了大概。

想想最后两人的争执和沉默,月煌还是忍不住后悔。

说得太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但该问的却没问出来,该回答的也没有说明白。

道长让他来找月煌,是为了让后者给他解释,关键时刻出现在安禄山身边,那两个“和我们一样”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月煌对千里之外的事情肯定是一无所知,但既然道长有信心让一条单身狗找上门来,应该是觉得他能猜的出来。

事实上,月煌并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在听到“和我们一样”这几个字的瞬间,他就有了极为笃定的猜测。

其实也并不难猜,问题的答案此前甚至都已告知他了。

藏剑山庄中最后一次相见时,道长曾提起过,江湖上还有很多和他一样,有着诸多特殊能耐的人,因此希望月煌能多出去走走,跟这种人多做交流。

这所谓的“和我们一样”,绝对指的就是那些人了。

不过月煌不太明白,对于能洞悉这世界真相的人而言,红尘俗世的权势利益本该毫无吸引力才对,为何那两个人会阻止道长刺杀安禄山,做出这等助纣为虐的事情?

伸手挠了挠头,月煌只觉得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没办法推演出对方的心态。

但这一抬手,他忽然觉得胸口衣服中好像有什么异物,伸手一探,却是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还有一枚看起来很眼熟,似乎是孩童玩具的小木刀。

随手打开信纸,只见苍劲有力的墨迹在纸面上龙行虎步,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写的。

“道长所托之事已结,酒你喝了,话我问了,看你醉得像条狗,显然是喝不惯烈酒,便自作主张带走了......”

刚看了开头这一句,月煌差点当场骂娘。

酒你带走可以,坛子给小爷留下啊!

还有你这单身狗,说谁是狗呢!

对着一条单身狗昨晚坐的位置翻了个白眼,又嘀咕了几句优美的唐朝话,月煌接着往下看起来。

“......你所说之事,我听懂了一半,心中困惑稍解,剩下那一半我自会查证。”

“但你所作所为,实在有违江湖道义,为我所不齿,今后若无要紧之事,不会再来。还望你能悬崖勒马,否则江湖虽大,你我终有一战之日。”

“另外,从十二连环坞那里找到了你的行李,发现这枚木刀,想来是我遗落在藏剑山庄的那个。”

“这是洛阳城郊,九石村一位忘年小友所赠。那日狼牙军至,我与丐帮弟子携手打退叛军,救下了他,相约等天下太平之日,请他去丐帮君山一游。”

“可惜,洛阳城破,城郊一片焦土。九石村,没了。”

“留给你做个纪念吧。还请记得,他名叫‘黎’,无姓小民,曾与丐帮联手,救生民于水火。”

大概是信纸太短,写不全他的话语。月煌看到最后一句时,总觉得他有千言万语压在心中,似乎很想向月煌好好介绍那一位,很对他脾气的小家伙。

看着那柄小木刀,月煌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还带着毛边的简陋木片,不觉间喉咙发堵。

为那个小家伙可惜,为这天下苍生难过,也为自己感到可笑。

他曾以为,那么厉害的丐帮高手,哪怕衣服撕成碎布条还要带在身上的东西,绝对是无比贵重之物。就像话本里常有的情节,木刀背后,说不定藏着什么绝世武功的秘籍,或者前朝将军的财宝武库。

可谁曾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从房顶翻身跳下,月煌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以信纸为底座,将小木刀摆在窗沿。

这除了床和被子空无一物的房间里,也只有窗沿上可以放点东西了。

对着小木刀拱手三拜,月煌很认真地说:“藏剑月煌,见过黎小友,得闻小友与丐帮携手平叛,甚是敬佩。”

“今后,就请在此处歇息吧。”

尽管一条单身狗没有细说,但字里行间的悲伤和遗憾,还是让月煌为之动容。

他能想象得到,那个叫黎的小家伙,一定是在狼牙军烧杀抢掠之时,勇敢地站了出来。他年纪一定很小,小得还在玩这种没有手掌长的木刀,说不定在战火烧来之前,他还拿着它去捅过蚂蚁窝。

然而关键时刻,他又必定存了赴死之志,哪怕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此刻也要冲上去,咬上几口牙印。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月煌只恨手中无酒,否则定要跟他对饮一碗。

可惜,村子没了,洛阳被叛军占了。

再想想史册中动辄屠城的记载,还有安禄山素来残暴的传闻,月煌几乎有些站不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