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再见叶秋水(2/2)

作为一个心思重的人,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为陌生人做到这一步,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对方记在心里,以图后报。

当然,考虑到自己已经没几天可活,报恩的事情,还是留到下辈子吧。

剩下的路,同样是在看风景一般的悠然自得中,慢悠悠地走完了。

施展轻功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水道,再走过一处洼地,便能看到奔流不息的长江,以及那勾连南北水路,沿江停满了各式货船的巴陵港口。

说来也怪,明明港口附近就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但由官府写在舆图上的“巴陵镇”,却在更南边的位置。

不同于满是江湖探子互飙演技的巴陵镇,港口这边,相对要平和许多。

稍微靠近后,月煌从头顶绿字中明显能看到,这里的人,头衔中更多的是以某某商会、某某商号为开头的伙计,以及名字大都很接地气的苦力脚夫。

偶尔有几个江湖人经过,头衔也以各大正道门派为主,很少有探子出没。

之所以两边差距这么明显,月煌觉得,应该是跟港口附近驻扎的军营有关。

那军营位于靠着一座山壁的江岸附近,绵延数里,外用高大的粗木钉作城防,乌泱泱地围在那里,在旗帜飘扬下,看起来格外的肃穆压抑。

看那城防上摆着的几尊弩机,遥遥直对前方不远处的港口和江面,就知道这里早已在军队管制之下了。

由于不太敢靠太近,远远看去,月煌只能从守在军营外的士兵头上,看到“钦化军”相关字样。

港口中偶尔也会有头顶类似头衔的人列队走过,每当他们出现,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江湖人,都会主动躲开,好似躲避瘟神。

只有那些天策府出身的江湖人,相遇时才会硬气一些,但外表上也是把礼节做足了,一丝不苟地行着军礼。

长江以北全是战乱,也难怪这里会如此要紧。

月煌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是扎眼,抱着猫,拿着明晃晃的剑,又穿了一身带血的破衣,只要一亮相,少不得又会招惹些麻烦上身。

万一牵扯大了,被军队盯上,自己绝对是走不掉的。

想想扬州城门口,守军为了对付一个曾经的“绝世高手”,就能摆出那么大的阵仗,恨不得用箭雨将半座城都扫一遍。月煌是真不敢赌,这边的军营会做出如何更激烈的反应。

于是他趁着周围没人,溜到一处晾着被褥的人家附近,偷了一张灰扑扑的毯子披到身上。将仍旧发着抖不敢抗议的猫,连带着天闻剑和身上的血衣都藏了起来。

临走前,他顺手将怀里的药材都扔进了屋子里。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货色,但拿去换钱,绝对够这户人家重新买张新毯子了。

之后,月煌东拐西拐,小心翼翼地用身法在房屋间闪挪穿梭,缓慢地来到港口前。

到这里,他就没办法再这么藏着了。

没有人会在夏日炎炎中,裹着毯子在路上大大咧咧地走。

更不用说,这里还有一批钦化军驻守,时刻排查来往船只和行人。

不过月煌既然打定主意来到这里,自然早已有了计划。

在一处堆满杂物的屋外躲了一会儿,随着一阵车轮滚过的声音传来,他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忽的一抬手将身上毯子向外面扔了出去。

扔的时候,他特意用上了暗器手法,却不是为了杀伤,而是让它在飞舞时,能更多发出些噪音出来。

虽是人声如潮,但很少有人敢大声喧哗的港口前,骤然响起一阵“呼呼呜”的刺耳破空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双双抬起的目光下,月煌一个贴地翻身,就悄无声息地钻进一辆路过的马车之中。

他一路走来的时候,早已看上了这辆马车。

它和别的运送货物的车辆没什么区别,敞口的车架上堆满了用麻袋装填的货物,在没有任何遮拦的情况下,大大方方地亮在外面。

这显然是为了方便出入港口时进行排查。

这辆车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运的是草料。

成捆的干草堆积在车上,哪怕装运时再如何仔细,也难免会显得有些散乱。

只要能钻进去,角度找准,身法又利索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能将自己严严实实藏起来。

而且月煌也观察过,草料之类的货车进出港口,守卫们最多只是检查车轮下方,再稍微确认里面的货物种类后就会放行。

虽然这样依旧带着不小的风险,但他短时间内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所幸,老天爷这次站在了他的一边。

月煌的声东击西策略很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他的动作干净利索,窜入草堆的角度也很刁钻,没有掀起太大的动静。

将自己埋起来的过程里,怀里的猫也没有发出捣乱的声音,反倒显得他捂着猫嘴的动作有些多余。

外面喧嚣一阵后,很快就又恢复此前的动静,听附近人说的话,大概是将那毯子当成了被江风吹出来的意外。

江边多怪风,自古以来常有的事。

车轮滚滚向前,在某处短暂停顿,又响起一些排查的对话后,马车再度向前行进起来。

至此,草堆中的月煌,长长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再等马车停下,趁着外面的人装货的机会跑出去就行了。

就算到时候会被人发现,以他的身法,应该很快也能从旁人视野中逃走。

反正都是冒险行事,何妨多冒些险?

这么想着,他等啊等,却发现马车似乎不打算停下来了。

“不对啊,港口没这么大吧?”

不仅如此,耳中听到的声响,也渐渐只剩下车轮和江水的声音。

意识到不对的月煌,毫不犹豫地从草料中向上挤了挤,尽可能轻地将头靠近边缘,透过干草缝隙向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什么都还没看清楚,马车竟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接着,一件外形精致的淡黄色长裙映入眼帘,与之相伴而来的,还有一个冷漠中带着愤怒的熟悉女声,从车外幽幽传来:

“我何时教过你这般偷鸡摸狗的功夫了?”

月煌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车外那人,竟然是他曾经的师父,叶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