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是你大哥啊(2/2)
这话他倒是没胡说,大唐某些穷乡僻壤的地界,还真有不少学了点拳脚皮毛就出门劫道的小青年。想当年他还在稻香村的时候,就出手教训过好几个。
道长却没有丝毫怀疑,很笃定地说:“他有个习惯,扶眼镜的时候总是用右手中指,抬右边的眼镜腿,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变。”
月煌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唐朝是有铜制眼罩的,旅人在外奔波时,偶会专门买一副架眼上来防沙尘。到了万花谷出世后,谷中天工坊以此为基础做的“单照”“双照”,也就是手持的单片、双片眼镜更是广为流传。
由于是特殊晶石所造,剔透似水、观之如镜,流传久了也有不少人直呼为眼镜。除了贵一点,别的没什么毛病。
在从来不缺钱的藏剑山庄里,月煌偶尔也能看见几副,所以对这个词不算陌生。
虽然道长所说的眼镜跟他知道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也没听明白本来就要用手拿着的眼镜,为什么还要专门用手指去抬,但并不妨碍他发现某个明显有出入的地方。
“我见的那个人,他不用眼镜啊!”
听着月煌的惊呼,道长的自信瞬间消失殆尽。
他愣了好一会,猛地一抬手,神经质似的掐着手指盘算起来。
一阵眼花缭乱的手印过后,他长出一口气,默默散开快扭成一团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说:“他戴隐形了。”
月煌又听不懂了。
道长挥了挥手,很干脆地结束掉这个话题:“别瞎猜了,咱们的创造者是同一个人,经历了青春期,什么样的变化都是有可能的......我那个道具的时限快到了,别再扯这些有的没的,告诉我,他有说别的什么吗?”
那么神奇的道具,原来是有时限的啊?
月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他当时在跟侄子聊天,之所以记起我,好像是他侄子‘登错号’,然后他们又提起一个叫‘一条单身狗’的丐帮弟子,似乎是他最近一直在‘使用’的人。”
道长点点头,看起来对这些并不觉得意外,接着问:“还有别的吗?”
月煌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他最后好像说什么‘号上还有点卡’‘这个号回头再练’‘还有两个空位’,我听不明白,也就记得不怎么清楚。”
这下道长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他看着月煌,很是感慨地来了句:“我有点羡慕你了。”
“羡慕我?”月煌自嘲地笑了笑,“羡慕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道长摇摇头,很认真地说:“羡慕你还能被他记起,没有彻底把你忘掉,而且可能过一阵子,你又会被他用起来了。”
月煌莫名打了个寒战,回想起五感被夺、动也不能动的样子,一瞬间心中满是抗拒。
然后他听到道长慢悠悠地说:“我观察过,这些年被他重新用起来的人,最后都能成为世间第一流的高手,而且是一眨眼就变强,足以省去数十年苦练。”
月煌愣了愣,忽然就觉得被人操纵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隐约还有点期待。
“真香吗?”道长嘿嘿一笑,又问了个他不懂的词。
不过月煌稍微想了想也就明白过来,笑着回了句:“香!”
两人相视而笑,只是他们各自在笑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各怀鬼胎地笑了一会,道长抬手看了眼空荡荡的左手手腕,听起来很遗憾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趁着道具失效前撤走,不然肯定要被你们庄主留下了。”
月煌虽然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今天听到的消息已经足够他消化一阵子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拱手行礼,满脸的彬彬有礼:“前辈一路走好。”
“你小子,嘴上真是不饶人。”
甩下这么一句话,道长一挥衣袖,身形又是眨眼就消失不见。
月煌原地停了一会,反复确认他真的离开后,又沿着湖畔慢悠悠溜达了一会儿,这才朝自己住的玖号弟子房走去。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听到小道消息的同门弟子,凑过来恭喜这位将来的品剑阁弟子了。
月煌自然也一一回礼,只是心里再也难起丝毫波澜。
毕竟按道长所说,自己接下来几乎不可能学会更高深的剑法和内功,只能等待创造者再次使用自己。
这么一来,就像坊间话本里写的那样,作为主角的他,大概率要经历一轮“长老乘兴而来却发现此子没有丝毫天赋”“短暂闪瞎众人双眼的剑术天才竟是学不会高阶功法的绝世蠢材”“今日夹道恭贺的师兄师姐明日当面嘲讽唾弃”之类的狗血剧情。
看着近在眼前的房间,月煌心里反复思考,要不要就这么逃跑算了。
反正自己将来还有机会被使用,成为绝顶高手不过呼吸般简单。
到时候大可以再重返门派,来一场“被宗门废弃的修行天才红尘摔打多年后成就绝世武功”“二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我要让你们感受我的痛苦”的经典戏码。
话本、戏剧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而且他听过不少江湖上的热门传言,也大都是这么个套路。
只是等他一抬头,看到房间门口守着的身影,所有的想法都蔫了下去,只剩下这些年被调教出来的噤若寒蝉。
“好啊,我们的天才剑客回来了啊。”
说话那人,声音软绵绵的,好似邻居家的温柔大姐姐。
走近了再看,只见她穿着绣着金边的淡黄色长裙,撑起一副很是平整的中等身材,顶着一张娇弱的面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带得周围的风都柔和起来。
心黑嘴毒的月煌,此刻就像一只小白兔般,唯唯诺诺地凑了上去,努力露出一张人畜无害地笑脸。
“师父,您老人家回来了啊。”
道长如果还在这里,听他这句话的卑微语气,铁定是要笑出声的。
那位长得很平整的大姐姐,笑意盈盈地上下打量着月煌,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左肩。
月煌只觉得左边身子猛地一麻,差点就单腿跪倒在地。
接着,他听到自己肩膀传来了一阵,某些骨骼被捏得快裂开的“咔嚓”声。
温柔大姐姐欣慰说道:“没想到,我叶秋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收回手掌,轻轻拂过月煌的脸庞,最后用两根葱白细嫩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
月煌只觉得自己半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然后,他听到自称叶秋水的大姐姐,轻声细语地说:“你这孽徒,瞒得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