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权力的 “护城河”:把权力关进 “我们的” 笼子(2/2)

其二,备案审查制。文件规定,所有涉及重大项目的审计、纪检调查,必须先向省政府新成立的“优化营商环境办公室”备案,提交详细的调查方案和理由,经办公室评估“不影响企业正常经营、不阻碍项目推进”后,方可开展调查工作。这一条款直接把省纪委和审计厅的手脚捆得死死的,相当于剥夺了他们的独立调查权。更耐人寻味的是,祁同伟特意安排刚调任过来的侯亮平担任了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侯亮平原是带着查案的心思走马上任,想借着这个职位摸清芯谷项目的底细,可在这套机制下,他反而成了祁同伟的一道“防火墙”。任何针对重大项目的调查都要先过他这道程序关,只要他以“影响营商环境”“阻碍项目推进”为由卡住流程,调查工作便成了空谈。

其三,终身负责制与终身荣誉制并行。文件提出,对为重大项目做出突出贡献的干部,不仅要落实项目终身负责制,确保项目后续运营不出问题;更要给予终身荣誉称号和专项待遇保障,包括医疗、养老、子女教育等多个方面的优惠政策。这看似公平公正的条款,实则是祁同伟拉拢人心的手段。他就是要通过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把全省有能力、有资源、有野心的能吏,都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形成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为自己后续的权力攀升铺路。

文件刚宣读完毕,郝为民省长便第一个举起了手,脸上带着赞许的神色,语气恳切地表示支持:“这份文件太及时了!当前正是全省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最需要的就是干部队伍的积极性和主动性。这份文件就是真正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积极性的好政策,能让干部放下包袱、轻装上阵,我完全同意,全力拥护!”

李达康更是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早就该出台这样的政策了!以前我们搞项目,就像是戴着镣铐跳舞,生怕出一点差错就被揪住不放,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现在有了这个容错纠错机制,终于可以甩开膀子干实事了!这不仅是保护干部,更是保护汉东的发展大局,我举双手赞成!”

有了郝为民和李达康两位省领导带头表态,其余参会人员也纷纷跟风附议,没人敢公开反对。最终,这份文件以全票通过的结果,被迅速送到了省委常委会的审议桌上。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比省政府常务会还要压抑。沙瑞金捏着这份红头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有些颤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着文件上的每一个条款,越看心里的火气越盛,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随时都可能喷发出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容错纠错机制,这分明是祁同伟为自己和整个利益集团量身定做的 “免死金牌”!这是要把权力运行中的“违规”操作彻底合法化,把汉东的核心项目领域,变成一个只受他们管控、不受监督的“法内特区”!

“田国富同志,”沙瑞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这份文件,你怎么看?”

田国富皱紧了眉头,手指在文件上反复摩挲着备案审查制的条款,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凝重,语气沉重地说道:“书记,这……这规定有点跟中央的监督精神打擦边球啊。纪委的监督职能,核心就是独立、公正,不受外界干扰。如果纪委查案都要先经过省政府的一个办公室备案审批,那纪委的独立性何在?我们的监督职能还怎么正常发挥?这岂不是让监督变成了一句空话?”

“那就直接驳回。”沙瑞金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眼神里满是坚定。

“驳回?”高育良适时插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慢悠悠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沙书记,您可要三思啊。这份文件是省政府常务会全票通过的,背后代表的不是某个人的意见,而是全省几万名经济战线干部的呼声。现在芯谷二期刚投产,正是需要上下一心、鼓足干劲的时候,如果我们贸然驳回这份文件,岂不是明着打击了所有人的积极性?到时候要是二期项目进度滞后,全省gdp增速回落,影响了汉东的整体发展大局,这个责任,谁来担?是您,还是我们在座的各位?”

这是阳谋,是最无解的阳谋。祁同伟和高育良,就是要用“发展”的大义,用全省的政绩,绑架纪委的监督权力,绑架省委的决策,更绑架了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决策权。他如果驳回,就会被扣上“阻碍发展”“打击干部积极性”的帽子,影响自己在省内的声望,甚至可能被上级问责;如果批准,就等于放任祁同伟构建权力壁垒,让他一步步做大,最终难以掌控。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沙瑞金,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沙瑞金死死盯着文件上的落款位置,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足足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权衡着利弊,最终还是缓缓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瞬间,墨迹在纸上晕开,他心里的杀机,已经浓烈到了极点,几乎要溢出来。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抽芽的梧桐树,嫩绿的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摆动。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祁同伟,你这是在逼我,逼我掀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