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帐房先生(2/2)

而程咬金带着人冲进王顺的小院时,却只看到满院落尘的杂物。院子里的水缸早就干了,墙角的杂草长了半人高,像是很久没人打理。“将军,这王顺莫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留下。”士兵们翻遍了衣柜和抽屉,只找到几件破旧的衣服和几枚铜钱,忍不住抱怨道。

程咬金蹲在地上,手指划过地面的砖缝,突然停在床榻边。床板比寻常的要厚些,边缘还有撬动过的痕迹,而且床底下的地面,比其他地方要新一些,像是刚被翻动过。“来几个人,把床板抬起来!”程咬金一声令下,四个士兵合力掀开床板,底下赫然藏着一个暗格。

暗格里铺着一层干草,上面放着一个木盒。程咬金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半箱尚未带走的碎银,和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他一把扯开火漆,信纸展开的瞬间,上面熟悉的小楷让他脸色骤变——这字迹,和王顺平日里记账的字迹一模一样!

“税银已备好,三日后在阿姆河渡口交接,事成之后,分我三成……”程咬金念到一半,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怒火从眼底喷出来。信是写给康利的,康利是康拂毗延的远房侄子,平日里总以粟特商帮首领自居,多次公开反对隋军管控商路税银,说这些银子该归粟特部落所有。

“好啊!原来是这两个狗东西勾结在一起!”程咬金气得一脚踹翻了床板,带着密信就往康拂毗延的住处赶。彼时康拂毗延还在对着商路图纸叹气,见程咬金闯进来,刚要开口询问,就看到那封密信摔在桌上,上面“康利”两个字格外刺眼。

“康首领,你看看你这个好侄子!”程咬金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他勾结账房先生王顺,偷了五千两税银,还约定三日后在阿姆河渡口交接!你平日待他不薄,他却反过来拆隋军的台,这就是你们粟特人的信义?”

康拂毗延拿起信,手指不住地颤抖。他早就知道康利对隋军管控税银不满,多次劝过他:“隋军护路是为了大家好,若是没有士兵防守,商队早就被马贼抢光了,哪还有银子可赚?”可康利根本不听,还说他是“隋军的走狗”。如今看到这封信,康拂毗延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案竟被拍出一道裂痕。

“这个逆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纵容他!”康拂毗延抓起挂在墙上的弯刀,转身就往外走,“李将军,我亲自带你们去抓他!若是他敢反抗,我第一个砍了他,给大隋和所有商队一个交代!”

李靖看着愤怒的康拂毗延,点了点头:“康首领深明大义,李靖感激不尽。咱们现在就出发,去阿姆河渡口埋伏,等他们交接时,一举抓获!”

三日后的清晨,阿姆河上还飘着薄薄的晨雾。渡口旁的芦苇荡里,李靖带着两百士兵埋伏在里面,手中的弓箭拉满,对准了河面上那艘孤零零的小船。秦叔宝和程咬金分别守在渡口的两侧,防止康利和王顺逃跑。康拂毗延站在李靖身边,双手紧紧握着弯刀,指节发白——他既希望能抓住康利,又怕亲眼看到侄子背叛的场景。

“来了!”一名士兵低声提醒。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小船从雾里钻出来,船头站着的正是王顺。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囊,神色紧张地往四周张望,时不时抬手擦汗。不多时,另一艘小船也从雾里钻出来,船头站着的人,正是康利。

康利穿着一身绸缎长袍,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对着王顺喊道:“王账房,银子带来了?快给我看看!”王顺刚要把布囊递过去,突然听到芦苇荡里传来一声哨响——是李靖发出的信号!

“动手!”李靖大喊一声,士兵们立刻从芦苇荡里冲出来,弓箭如雨点般射向小船。王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布囊就想往河里跳,却被秦叔宝甩出的套马索缠住脚踝,猛地一拉,“扑通”一声摔在船上,银子撒了一地。

康利见状,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布囊,大喊着让船工划船:“快!快划!别让隋军追上!”船工拼命地摇着橹,小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残影,朝着河中心逃去。

“康利,你为什么要偷税银?你就不怕毁了粟特部落的名声吗?”李靖勒住马,目光如炬地盯着远去的小船。康拂毗延站在岸边,对着小船大喊:“侄子,快回来投降!我向李将军求情,饶你不死!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

可船头上的康利却突然回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叔父,你早就被隋军收买了!这些税银本就是粟特人的,凭什么给他们?我已经联系了大食残部,他们很快就会来帮我夺回商路,到时候,整个中亚都是咱们粟特人的!”

话音未落,远处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几艘快船,船帆上黑色的大食旗帜在雾中若隐若现。康利的小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快船划去,隋军的弓箭射出去,却只落在他们身后的水里。

李靖看着远去的船队,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他突然明白,这场税银失窃案,不过是康利勾结大食残部的第一步。大食残部在中亚盘踞多年,一直想控制阿姆河商路,如今有了康利这个内应,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传令下去,加强阿姆河沿线的防御,尤其是下游的鹰嘴峡谷,那里河道狭窄,最容易设伏。”李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另外,让人密切关注大食残部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晨雾渐渐散去,阿姆河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可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