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归途与烽烟（1/2）

长达十余小时的归国航程，本该是休憩与整理思绪的时间，却因周组长那通电话而变得沉重且充满临战前的焦灼。机舱内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已沉入睡眠，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沈清欢却毫无睡意，她靠着舷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而无声地敲击。

她在整理、复盘、并规划。达沃斯之行收获的每一张名片、每一份交流记录、每一次积极的反馈，此刻都成了构筑“防火墙”的砖石。她将施密特教授和陈博士回复的邮件内容反复研读，揣摩着如何将其专业意见转化为最有力的反击武器。同时，她与仍在国内熬夜奋战的李铭、苏雯、陈峰保持着邮件往来，审阅他们起草的新闻通稿、行业简报以及那份不断完善的终极技术澄清文件。

苏雯发来的新闻通稿初稿，标题定为《中国ai医疗创新‘芯辰’项目获达沃斯峰会关注，国际专家肯定其技术路径与严谨性》，内容聚焦于演讲反响、专家交流成果、以及初步达成的国际合作意向，语气积极客观，旨在树立正面形象。沈清欢修改了几处措辞，使其更具国际传播力，并特别叮嘱要突出施密特教授和陈博士的机构背景及其在业内的权威性。

陈峰准备的行业简报更为详细，除了公开成果，还加入了对近期“某些针对创新技术的非专业性质疑”的隐晦回应，强调“芯辰”坚持开放透明、遵循科学规范的态度。沈清欢认可这个方向，但要求将回应部分打磨得更含蓄、更具建设性，避免显得防御性过强。

李铭带领的技术团队发来的“终极澄清文件”则厚达五十余页，几乎是对吴哲报告逐行逐句的反驳和正本清源，附有大量的图表、数据对比和参考文献。沈清欢快速浏览着核心结论部分，感到一阵安心。这份文件的专业性和翔实程度，足以让任何不带偏见的专业人士看清那份报告的误导性。

然而，她知道，对冲基金和做空机构的目标受众，往往并非追求真相的专业人士，而是容易被耸动标题和“不确定性”故事影响的普通投资者和市场情绪。因此，正面信息的发布速度和覆盖广度，与这份技术文件同等重要。

她给顾沉舟发了一封较长的邮件，详细汇报了机上整理的思路、与国内团队的协作进展、以及对两位教授回复的评估，并附上了修改后的新闻稿和简报框架。发送时间显示是国内的凌晨，但她知道顾沉舟很可能还在工作。

果然，不到半小时，回复来了，依旧简洁：“思路正确。国内已部署。落地后直接到公司，会议室已准备好。注意休息。”

看着这行字，沈清欢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有他在后方坐镇统筹，如同定海神针。她关掉电脑，闭上酸涩的眼睛，试图小憩片刻。脑海中却依然纷乱，达沃斯的雪山晴空与国内资本市场无形的硝烟交替闪现，胸前的“破晓之翼”似乎也在隐隐发烫。

飞机穿越晨昏线，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时，已是次日下午。潮湿阴冷的空气，与达沃斯的清冽截然不同，却让沈清欢有种回到主战场的真实感。取了行李，走出接机口，她一眼就看到了林薇，还有……站在林薇身旁的顾沉舟。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站在略显嘈杂的接机人群中，身姿挺拔，神情沉静，目光在出口处搜寻着。看到沈清欢一行，他的视线锁定，微微颔首。

沈清欢有些意外，顾沉舟亲自来接机，这并不多见。她快步走过去：“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正好在附近有个会，顺路。”顾沉舟语气平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直接回公司，路上说。”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顾沉舟坐在副驾，沈清欢和李铭、苏雯坐在后排。车内气氛有些凝重。

“情况比昨晚沟通时又有了新变化。”顾沉舟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我们通过特殊渠道确认，收到吴哲报告的那几家对冲基金中，至少有两家已经启动了对智创集团上市子公司股价，以及我们集团整体信用状况的初步分析。他们未必会立刻发布公开做空报告，但这种盯梢本身就是信号。另外，那家做空调查机构，有迹象显示其分析师正在试图接触我们‘芯辰’试点医院的前员工，以及……你们团队内部可能心存不满或掌握非公开信息的人。”

沈清欢的心一紧。对方动作果然快，而且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从市场分析到人事渗透。

“诺亚那边呢？”她问。

“王董上午又通了一次电话。”顾沉舟道，“他对达沃斯的成果非常满意，尤其对你获得施密特教授和陈博士的技术性支持表示赞赏。他明确表示，投资委员会的支持票已经占优。但是，”他顿了顿，“他也提到了他们风控部门注意到了‘市场传闻’，询问我们是否有应对预案。我告诉他，我们掌握了报告方方法学问题的权威专家意见，并将主动进行信息澄清。他认可这个方向，但强调任何负面舆论如果大规模发酵，都可能影响最终协议的细节条款，甚至触发一些保护性条款。”

意思很明确：诺亚的钱基本稳了，但如果“芯辰”或智创陷入严重的舆论或市场危机，这笔投资的条件可能会变得苛刻，甚至存在变数。

“我们准备的新闻稿和简报，计划什么时候发布？”沈清欢问。

“今晚。”顾沉舟斩钉截铁，“你们落地前，公关部已经联系好了五家国内主流财经科技媒体、两家国际通讯社的驻华分社、以及三家在医疗科技投资领域有影响力的行业自媒体。新闻稿会在晚上八点，国内网络流量高峰时段统一发布。同时，我们会在公司官网、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同步推送。李铭那份技术澄清文件，不会全文公开，但会提炼核心反驳要点，制作成一份‘事实核查’（fact check）风格的图文长微博和微信公众号文章，由合作的科普大v和行业kol在明天上午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