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危契(1/2)

时间在办公桌下的阴影里被拉伸至无限漫长,又在心跳的狂擂中压缩成瞬息。

沈清欢蜷缩在桌下,冰冷的金属桌腿抵着她的背脊,浸湿地毯的水渍寒意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过耳膜的轰鸣,也能听到那个入侵者近乎无声的、谨慎移动的脚步声——皮革鞋底与地毯极轻微的摩擦声,从门口向室内推进。

他(从身形判断)在查看翻倒的水杯和湿透的文件,停顿片刻。然后,脚步声转向办公桌后空着的椅子,似乎在确认无人。接着,脚步声开始环绕办公桌。

沈清欢的手指死死扣着那个隐蔽的应急按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不知道警报是否已经无声发出,也不知道安保或周组长的人需要多久才能赶到。她甚至不确定,在这个深度加密、隔音极佳的顶层办公室里,外界的援兵能否及时突破。

脚步声停在了办公桌的另一侧,距离她藏身之处仅一步之遥。她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扫过桌下这片阴影的边缘。

不能坐以待毙!

极度虚弱带来的眩晕和恶心还在冲击着她,但求生的本能和长期处于危机中锻炼出的冷静,迫使她的大脑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这个人能悄无声息突破大厦安保和办公室门锁,绝非普通窃贼或打手。是杀手?还是……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如果是金世宏或褚鸿生派来的杀手,目标明确,此刻应该已经毫不犹豫地向桌下阴影射击或攻击了。但对方似乎在观察、确认。

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顾沉舟的人?在她失联许久后,前来确认她的安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但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将自身安全完全寄托于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上。

就在那脚步声似乎要转向、查看桌下这边时,沈清欢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喉咙的颤抖和干涩,以她能发出的、最平稳冷静的音调,对着桌外的方向,清晰地说道:

“如果你是来确认我死活的,可以回复‘信风’两个字。如果不是……你最好考虑清楚,走出这扇门的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话语内容更是经过精心设计——直接点破对方可能的“确认”意图,抛出只有她和顾沉舟才可能知道的第三方代号“信风”(她推测顾沉舟可能也从某些渠道察觉了这个神秘存在),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震慑和拖延。最后那句关于“代价”的警告,则是虚张声势,意图制造不确定性。

桌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沈清欢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穿透桌板,落在她身上。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然后,一个经过刻意压低的、中性化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年龄和明显情绪:“警报已经触发,预计四十五秒后会有反应。我没有恶意,受雇确认你的安全状态。雇主代号‘舟’。”

舟!顾沉舟!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强烈的虚脱感,沈清欢几乎要瘫软下去。赌对了!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来人身份依然不明,目的虽声称确认安全,但在这诡谲的局势下,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证明。”沈清欢没有放松警惕,声音依旧冰冷。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顾沉舟的指令足够周全。一个极小、极薄的金属片,从桌沿被轻轻推了过来,滑入桌下的阴影,落在沈清欢手边。沈清欢摸索着拿起,触手冰凉,上面有着凹凸的纹路。她勉强辨认出,那是顾沉舟私人信物上的一部分微雕图案,只有极少数人见过。这比任何密码或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我状态不好,需要帮助,但非医疗。”沈清欢迅速调整策略,不再掩饰自己的虚弱,但提出了具体需求,“桌上有加密通讯器,红色标记那个,帮我拿过来。然后,守住门口,直到我确认安全。”

她现在最急需的,是恢复对外联系,尤其是与周组长和顾沉舟的直接沟通。身体的虚弱可以稍后处理。

入侵者——现在或许可以称为“影子”,没有丝毫犹豫。脚步声迅速移动到办公桌后,拿起沈清欢指定的通讯器,俯身递入桌下阴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接触或窥探。随后,他退到门边,背对室内,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警惕着门外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专业,高效,且似乎严格遵守指令。沈清欢心中对顾沉舟掌握的资源评估又提高了一层。

她颤抖着手,握住那台经过特殊加固和加密的卫星通讯器。它的重量此刻对她来说都显得有些沉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先用预设的生物识别解锁,然后快速调出与周组长的专属加密频道。

“周组长,是我。”她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但特有的节奏和称呼让频道那头的周组长瞬间辨认出来。

“沈总!您……您没事吧?!”周组长的声音充满了如释重负和急切,“我们收到了您的紧急警报,正在赶往您办公室的路上!还有,顾总那边……”

“我没事,虚弱,但清醒。”沈清欢打断他,语速因体力不支而偏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警报解除,通知安保,正常响应即可,不要声张。办公室内现在有顾总派来的人,是自己人。让你的人停止行动,恢复静默。我需要你现在立刻汇报:第一,过去四十小时所有关键事件摘要,重点在‘血隼’、‘灰衣人素描’、‘备份’下落、边境动静、褚鸿生和金世宏的最新动向。第二,我昏迷期间,你们收到的所有来自‘我’的指令,完整记录发给我。第三,刀疤的状态和有用信息。”

她没有询问,而是直接下达清晰的指令,这是最快恢复控制的方式,也能从周组长的汇报中迅速判断局势和她“昏迷”期间可能发生的异常。

周组长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行动主管,立刻压下所有情绪,以最简练专业的方式开始汇报:“明白。摘要如下:一、‘血隼’,国际雇佣兵组织,疑似受雇参与仓储中心抢夺,布料纤维匹配三年前境外袭击案。‘灰衣人’素描已确认与褚鸿生交接,身份待查,刀疤描述其‘非普通人’。‘备份’部分被黑衣人(疑似‘血隼’)带走,下落不明,最后踪迹消失在城东南排水管网。边境:金世宏交易信号静默,但监听强度高,可能暂缓非取消。褚鸿生:康复医院内部清洗,更换核心护理人员,戒备升级。金世宏:无直接动向,但‘远航资本’海外舆情进一步发酵,两个合作伙伴暂停洽谈。”

“二、您昏迷期间,我们共收到十七条加密指令,风格……与您平日高度相似,但后期出现迟滞和矛盾,已全部记录,编号传输中。”

“三、刀疤情绪基本稳定,又提供一条线索:约半月前,侯三曾让他送一个密封信函至城北‘静心斋’茶社,交给一个叫‘梅姨’的老板娘,信函很薄,但侯三叮嘱必须亲手交,且不得提及他。”

“静心斋?梅姨?”沈清欢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没有印象。这可能是褚鸿生或侯三的另一条隐秘联络线。“这条线跟进,但要绝对小心。”

“是。另外,顾总大约二十分钟前紧急联系我,询问您的情况,并告知已派人确认您安全。我们判断您可能处于受控或失能状态。”周组长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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