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苏醒者(1/2)

沉眠的黑暗不再均匀。它开始出现裂隙,如同冰封的湖面在初春阳光照射下,从内部生出细微的、蛛网般的纹路。这些裂隙中,透进来的是断续的感官信号——并非“认知投影”那种清晰的信息流,而是更原始、更混乱的碎片: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金属冷却剂的气味、身体下方床垫略带弹性的触感、远处极轻微但持续的电子设备嗡鸣、以及……一种被注视的、并非来自“影子”的锐利感。

沈清欢的“意识”开始从深海般的沉眠中上浮。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仿佛逆着重力拖动一具灌铅的身躯。系统的提示音最先变得清晰,但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精密齿轮重新咬合的“调试感”:

【深度衰竭期即将结束……宿主核心意识活性恢复中……情感能量储备稳定:24%……生理指标自检:基础代谢率偏低,神经递质水平紊乱,肌肉萎缩轻微,但器官功能完整……开始逐步重建感官连接……注意:宿主在沉眠期间经历高强度‘认知投影’,可能导致短期空间感知错乱与信息过载性头痛……】

感官连接的重建如同老旧的线路被逐一接通,伴随着刺痛和麻木。先是听觉:那电子嗡鸣变得清晰,是生命监护仪的运行声,还有……另一个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不是“影子”,呼吸频率和深度不同。是谁?

接着是嗅觉:消毒水味、金属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女性的馨香,像是某种昂贵的护肤品。

触觉:身下的床垫,身上覆盖的轻薄织物,左手手背上似乎贴着医用胶布,下面有留置针的异物感。

最后是视觉。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她努力了数次,才终于让一线模糊的光影透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材质特殊,带有吸音纹理。光线柔和,来自隐藏式的led灯带。她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野逐渐清晰。这是一间类似高级病房的密闭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且先进。她躺在中央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几根监测线。床边立着输液架和监护仪。

视线转向呼吸声传来的方向。靠墙的一张简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容貌秀丽但线条分明,眼神清澈锐利,正静静地看着她。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便装,坐姿端正,气质干练而沉静,既不像医护人员,也不像保镖。见沈清欢看过来,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你醒了。”女人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沈清欢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只发出一声气音。她尝试吞咽,感觉喉咙如同砂纸摩擦。

女人似乎早有预料,起身从旁边的小推车上拿起一个带吸管的保温杯,递到她唇边。“温水,加了微量电解质和润喉成分,慢点喝。”

沈清欢就着吸管,小口啜饮。微温带点甘甜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带来一丝真实感。她一边喝,一边迅速观察着女人和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密封门。女人动作自然,神态放松,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她是谁?顾沉舟的人?还是……

一杯水喝完,沈清欢感觉好了一些。她示意够了,女人将杯子放回。

“我……睡了多久?”沈清欢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勉强能听清。

“从你被送到这里,三十七个小时。”女人回答,“不过,根据顾先生和周组长的描述,你从港口行动当晚陷入沉眠算起,总共大约六十个小时。”

六十个小时……两天半。比她预想的要长。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沈清欢直接问道,目光直视对方。

“这里是‘渡鸦’安全屋的深层医疗单元,绝对安全,除了顾先生、周组长、我,以及门外那位‘影子’,没有第五个人知道具体位置和进入方式。”女人语气平静,“至于我,你可以叫我‘白芨’。我负责你的医疗监护,并确保你苏醒后能顺利过渡到……正常状态。”

“白芨?”沈清欢搜索记忆,没有这个名字。但她提到了“影子”,知道“渡鸦”安全屋,语气中与顾沉舟、周组长熟稔,显然属于核心圈层,而且是顾沉舟绝对信任的人。“你是医生?”

“广义上是。我的专业是神经医学与应激创伤恢复,也涉足一些……特殊领域的生理与心理状态评估。”白芨的回答很巧妙,既承认了专业,又留下了模糊空间。“顾先生认为,你之前的状态需要更专业的看护,而普通的医疗机构不安全,也不够……针对性。”

沈清欢听出了弦外之音。顾沉舟不仅担心她的安全,也可能对她的“异常”状态(比如系统的存在或表现出的极端能力)有所察觉,所以安排了“白芨”这样具备特殊背景的人来照看和评估。

她没有追问,而是转向更紧迫的问题:“港口那边……结果如何?我父母安全吗?周组长和顾沉舟在哪里?”

白芨似乎对她的清醒程度和直奔主题的风格并不意外,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份加密简报的摘要界面,却没有直接递给她。

“你父母目前安全,已转移到新的、更隐秘的地点,安保等级最高。周组长正在处理港口行动的后续,包括现场证据分析、俘虏审讯,以及与官方可能的接触预案。顾先生……”她顿了一下,“在追踪‘样本’的下落,以及应对一些新的……复杂情况。”

“复杂情况?”沈清欢追问。

“港口行动虽然未能截获‘样本’,但获得了一些关键线索。同时,行动本身也暴露了一些问题,并引发了某些势力的进一步反应。”白芨选择性地说道,“具体细节,我认为由顾先生和周组长亲自向你汇报更为合适。你现在需要的是恢复基本体力和认知清晰度。在你确认可以承受信息冲击之前,我建议你先进行一些基础的复健活动。”

她的话语温和但坚定,带着专业人员的权威。沈清欢知道她说得有道理。自己现在连坐起来都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确实不是处理复杂情报的最佳状态。

“我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活动?”她问。

“这取决于你的身体基础和意志力。根据监测数据,你的生理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但神经系统的疲劳和那次‘认知投影’的潜在影响需要观察。”白芨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如果你配合,进行一些温和的肢体活动和认知训练,也许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后,你可以进行短时间的、低强度的信息处理和工作。”

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沈清欢心中焦急,但也明白欲速则不达。

“好。我需要尽快恢复。现在就开始。”她说着,试图自己撑起身体,却一阵无力,又跌回床上。

白芨上前扶住她,动作专业而有力。“别急,循序渐进。先从床上坐起开始。”

在白芨的指导和辅助下,沈清欢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复健。简单的坐起、抬臂、屈腿,对她来说都如同跋涉高山。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大脑的眩晕。白芨记录着她的反应,不时调整方案,并辅助她进行一些舒缓的拉伸和呼吸练习。

在这个过程中,沈清欢也在默默感受自身状态。系统的界面随着她意识的清醒而重新稳定浮现。情感能量依旧停留在24%,但状态从“深度衰竭”变成了“恢复期”。那些已解锁的功能模块(心理钢化、威胁源追踪、脉络推演)都处于黯淡的待机状态,只有基础的生理监测和情绪安抚辅助在低功率运行。

她尝试主动与系统沟通,询问关于“认知投影”和“意志熔炉”的更多信息,但系统只给出了简洁的日志记录和副作用警告,对于其背后的机制和“终极应急协议”的来源,依然讳莫如深。

休息间隙,白芨会和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看似闲聊,但沈清欢能感觉到对方在评估她的认知能力、情绪稳定性和逻辑连贯性。这是一个极其专业的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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