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雨迹（1/2）

雷声在l城上空沉沉滚过，如同巨兽的低吼。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疯狂抽打着酒店窗户，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瞬间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灰白水幕。狂风卷着雨滴，在楼宇间尖啸穿行。

沈清欢在系统的深度放松引导下，意识沉入了一种近乎悬浮的宁静状态，外界的狂风暴雨仿佛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三十分钟的调节周期结束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精神的疲惫感被驱散了大半，那种因大量信息涌入而产生的轻微焦虑，也被系统有效地梳理、压制，转化为一种更加冷静、更具分析性的专注力。

她从床上坐起，走到窗边。雨水如瀑，顺着玻璃蜿蜒流下，街道上的车辆亮起了昏黄的车灯，在雨幕中缓慢挪动，如同深海中的发光鱼群。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许多人的节奏，但对于沈清欢而言，却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无需外出的休整与内省窗口。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带来的瞬间惨白光亮，映出她沉静的面容。她回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加密平板。屏幕上幽蓝的光线照亮了她眼前一小片区域。

她没有立刻处理新获得的情报，而是先调出了这几天自己记录的所有观察笔记、人物特征、对话片段、以及系统捕捉到的情绪波动数据。现在，她需要在一个相对不受干扰的环境里，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刚刚得到的关于“暮光资本”网络和“顾问”的资料，进行一次更全面、更主动的交叉关联分析。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依赖系统的自动化处理，而是主动参与其中，引导着系统按照她思考的逻辑路径进行检索、比对和假设验证。这更像是一场人机协同的“侦破推演”。

她首先聚焦于“顾问”。顾沉舟提供的描述非常有限：中年亚裔男性，技术背景深厚，言谈煽动性，热衷突破范式。沈清欢让系统在会议注册名单、演讲者简介、甚至这几天在会场内外捕捉到的人脸特征库（模糊）中进行初步筛选，寻找年龄、族裔、气质可能符合的对象。同时，她回忆着陈威廉在论坛上的表现，试图找出任何可能受到类似“顾问”人物影响的痕迹——那种对特定技术方向的异常执着？对伦理束缚的极度不耐烦？或者，在谈及某些概念时，是否使用了特定风格的、具有煽动性的词汇？

系统快速运行，给出了几个低概率匹配项，但都无法确认。关于陈威廉，系统分析指出，其言论中的激进色彩更多体现在商业策略和对监管的蔑视上，与技术本身的“范式突破”狂热有所区别，但两者在“打破束缚”的核心诉求上存在交集。

接着，她将注意力转向“样本残骸回收”和“新港”。这是全新的、毫无头绪的线索。她让系统在自己的记忆库和已接收的所有资料中，检索任何与“样本”、“残骸”、“回收”、“港口”、“新”相关的词汇或概念，无论以何种语言、何种形式出现。

系统很快反馈了一些零散结果：会议资料中某篇论文摘要提到了“细胞样本库的长期保存与活性回收技术”；伊莲娜·索科洛娃的某个投资案例简介中，涉及一家专注于“港口物流生物安全监测”的初创公司；l城本地新闻推送里，有一条关于“新城港区扩建工程因暴雨暂停”的简讯……

这些看起来都只是字面上的巧合，关联性微弱。但沈清欢没有轻易放过。她让系统将这些信息标记，并与“灰烬基金会”已知的兴趣领域（生物技术、信息控制、全球节点）进行二次关联分析。也许，“样本”不一定指代人体，也可能是某种生物信息载体、活性培养物甚至数据包？“新港”也不一定是物理港口，可能是某个信息中转站、地下设施的代号，或是某个项目的名称？

她感到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堵墙，试图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沈清欢暂时放下对这两个关键词的纠结，开始审视那个深色西装眼镜男。她让系统调出上午在小组讨论中捕捉到的、关于此人的所有细节：大致外貌、衣着、情绪反应模式、出现和离开的时机。然后，她尝试将这套“特征集”与昨晚房门外那个短暂扰动的“情绪特征集”进行比对。

系统进行了复杂的模式分析。结论是：两者在情绪克制程度、生物信息场内敛性上有相似之处，但昨晚的扰动源带着更明确的“行动意图”和更快的动态变化，而上午的眼镜男则更偏向静态观察和战略评估。相似度约为65%，不足以认定是同一人，但也不能排除属于同一体系、受过类似训练的不同个体。

“同一体系，不同分工……”沈清欢喃喃自语。这印证了顾沉舟关于“基金会”网络层级分明、分工细致的推测。

时间在密集的思考中悄然流逝。暴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愈发昏暗，已近傍晚。

沈清欢感到有些饿了，同时也需要活动一下久坐的身体。她再次确认了顾沉舟下午关于加强楼层监控的回复，决定去酒店餐厅吃晚餐，顺便观察一下暴雨过后酒店内部的人员流动情况。

她换了身稍微休闲些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将重要物品随身带好，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电梯下行时，里面空无一人。

酒店的西餐厅位于三楼，环境典雅，客人不多。沈清欢选择了一个靠墙的、能观察入口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份简单的意面和蔬菜汤，慢慢地吃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厅内其他几桌客人。

大多是住客，有家庭，有商务人士，表情放松，交谈声不高。没有看到任何熟悉或可疑的面孔。系统的环境扫描也显示一切正常。

就在她的餐点快要吃完时，餐厅入口处的风铃轻响，走进来两个人。沈清欢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随即微微一顿。

是伊莲娜·索科洛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