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共鸣（1/2）

移动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嘶嘶声，维持着内部精准的温度和湿度。空气里除了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就只剩下研究员们压低嗓音的讨论和键盘敲击声。沈清欢坐在分配给她的工作站前，面前的多块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的分析流：晶体结构模拟、低温海水成分色谱、霜花微观形貌的三维重构，以及那幅最关键的、代表时空脉冲的奇异波纹图。

她的手指没有触碰键盘，而是静静地放在扶手上，双眼微阖。系统已经全面接入实验室的数据网络，正以超越任何传统计算机的效率和一种近乎“直觉”的模式，处理着这些庞杂且充满矛盾的数据流。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分析的深入，系统内部确实在发生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运算加速，更像是一种……“共振”。当它处理那些异常晶体非晶态区域的光谱特征时，沈清欢的脑海中会闪过一些模糊的、非语言的几何意象——扭曲的多面体，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带边缘。当它解析霜花那高度对称又非自然的微观结构时，她仿佛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充满秩序的“恶意”，如同被精心设计的囚笼花纹。

最强烈的共振，来自那幅时空脉冲波纹图。系统似乎在尝试用自己的某种内部架构，去“拟合”那些代表着局部时空被“弹拨”或“挤压”的数学特征。沈清欢甚至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眩晕感，仿佛自己的感知边界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推搡、拉伸。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

【检测到数据模式与底层架构兼容性异常升高。】系统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对明确的描述，【正在尝试建立映射关系。映射进度：7%…12%…】

底层架构兼容性？沈清欢心中凛然。系统的“底层架构”是什么？是它赖以运行的、基于人类现有科技和未知原理结合的代码与算法？还是……某种更本质的、与这些异常现象同源的东西？难道情绪价值系统的根源，也触及了这些涉及时空、能量、信息的非常规领域？

她没有打断系统的进程，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自身的感受和系统的反馈。同时，她也分出一部分精力，留意着实验室内的其他动静。

顾沉舟正在与两名看起来是物理学和凝聚态材料学背景的专家交谈，他们围着一块白板，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示意图，争论着“自发对称性破缺在超低熵环境下的可能性”以及“局域时空度规扰动与物质相变耦合”这类艰深的话题。顾沉舟听得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他并非门外汉。

另一侧，几个负责安全的人员正密切关注着外部监控。船只此时已经驶入一片相对开阔、远离常规航线的海域，并保持着低速机动。雷达和声呐屏幕上只有零星的自然目标。

时间在专注的分析中流逝。外面的天色从清晨转为明亮的上午，又逐渐染上正午的光晕。

突然，一名一直盯着霜花实时显微成像的研究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快看！第三号样本的微观结构……它在变化！”

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沈清欢也立刻调取了那个监控画面。只见隔离罩内，那片取自失联潜水器外壳的、结构复杂的霜花，其边缘一处微小的分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生长”。不是融化，也不是结晶常见的枝晶延伸，而是像有生命般，沿着某种预设的、高度对称的路径，增加着新的、同样结构复杂的冰晶单元。同时，监控数据显示，那片霜花周围的局部温度，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波动。

“能量输入！它在从环境中汲取能量，维持或推进这种结构‘生长’！”一名物理学家立刻判断，“但这需要信息引导！这种结构本身储存着‘生长’的蓝图！”

“蓝图……”沈清欢喃喃重复。她立刻让系统聚焦分析这片“生长”中的霜花，同时对比之前记录的所有霜花结构数据，寻找模式。

系统的运算优先级立刻提升。【检测到‘生长’路径与编号s-f-07霜花样本结构单元存在高度自相似性。生长过程遵循分形迭代规则，迭代参数包含黄金分割比例及非欧几里得几何变换。能量汲取模式与背景环境中的极低频电磁波动存在弱耦合。】

分形？非欧几何？耦合环境能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材料科学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活”的、或者说被“编程”的微观结构。

就在这时，沈清欢意识中系统的映射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从35%跃升到48%。一股更清晰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感知。不再是模糊的意象，而是一组极其抽象、但结构异常清晰的……“关系”。她无法用语言描述，但能“理解”那是一种描述“秩序”如何在“低能态”下自发形成并维持的“规则”，与眼前霜花的生长，以及晶体中那异常的非晶态结构，隐隐呼应。

“这不是自然的冰……”沈清欢不由自主地开口，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是一种……被‘编写’的秩序。能量被抽离后，留下的不是无序的‘冷’，而是另一种……更顽固、更排他的‘有序’。就像把一首复杂的乐曲，强行冻结成了冰雕，但冰雕的纹路本身，依然记录着乐曲的结构。”

她的话让几位专家陷入了沉思。顾沉舟看着她，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这种‘冻结’或‘静滞’，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状态？‘残骸’从活跃的能量-信息状态，转换成了惰性的、但依然编码着信息的……‘固态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