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礼物” 与暗礁（2/2）

顾沉舟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但他坐在那里，气场却丝毫不逊于任何人。看到沈清欢，他微微颔首，向在座众人简单介绍：“沈清欢，‘芯辰’云端项目的负责人。”

没有过多头衔，但这个介绍已然足够。几道目光落在沈清欢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对顾沉舟带她来的玩味。

聚会的气氛松散而随意，话题从最新的宏观经济政策，到某家即将ipo的科技公司八卦，再到欧洲的葡萄酒庄园和非洲的矿业投资，跳跃性极大。沈清欢大部分时间安静聆听，只在话题偶尔涉及医疗科技或基层市场时，才谨慎地发表几句见解。她说话不多，但每句都言之有物，角度独特，渐渐吸引了在场几人的注意。

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是某家大型家族办公室的掌舵人，饶有兴致地问了沈清欢几个关于“芯辰”商业模式可持续性的问题。沈清欢对答如流，既坦诚风险，也清晰阐述价值逻辑。

顾沉舟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很少插话，只是目光不时掠过沈清欢沉静的侧脸，深邃的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

【目标顾沉舟情绪波动检测：观察值+20，认可值+10。当前兴趣度：57%！】

【简易情绪分析：对宿主在高阶圈子中保持镇定、展现价值并逐渐获得认可的过程表示关注与满意，将其视为自身“作品”在更严苛环境下的又一次成功验证。】

聚会进行到一半，沈清欢起身去洗手间。穿过宽敞的客厅时，她无意间听到露台上传来两个男人的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顾沉舟这次倒是找了个有点意思的‘助理’，不像以前那些花瓶。”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另一个声音轻笑：“何止有点意思，听说‘芯辰’那个云端方案就是她一手推起来的，赵凯在她手里都吃了几次瘪。沉舟这是捡到宝了，还是……养了头小狼崽子？听说出身很低，就是个开甜品店的？”

“甜品店？”沙哑男声语气玩味，“沉舟的口味倒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不过，这种没根基的，捧得越高，摔得越狠。赵凯那个人，睚眦必报，后面还有得瞧呢。”

“可不是嘛，听说赵凯最近和‘盛通’那边走得很近……”

脚步声靠近，露台上的谈话戛然而止。沈清欢迅速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走廊，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没根基的……摔得越狠……”那些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今日因升职和成功而积累起来的一点点虚幻泡沫。原来在这些人眼中，她依然是那个需要被评估“口味”、可以被随意议论出身、并且随时可能因为更高层面的争斗而被牺牲掉的“小狼崽子”或“花瓶”。

她看着镜中自己妆容精致却难掩一丝苍白的脸，缓缓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回到客厅，聚会已近尾声。顾沉舟正与那位家族办公室的女士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送她回去的路上，顾沉舟依旧沉默。直到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他才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听到什么了？”

沈清欢心头一凛，他知道？还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也没有复述那些难听的话，只是低声道：“听到了一些……关于游戏规则的提醒。”

顾沉舟侧过头，窗外路灯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规则一直存在。”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重要的是，你手里有多少筹码，以及，你知不知道筹码该怎么用。”

筹码……她所拥有的专业能力、刚刚获得的职位、顾沉舟若即若离的“青睐”，还有那份沉重的调查报告……这些都是她的筹码吗？

“我还在学。”沈清欢迎着他的目光，坦诚道。

顾沉舟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近乎笑意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好好学。”他说，然后示意她可以下车了。

沈清欢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驶离，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粗糙冰冷的触感。

高光之下，暗礁遍布。礼物与警示，机遇与陷阱，认同与轻视，如同冰与火交织的浪潮，不断拍打着正在奋力前行的她。

而顾沉舟，那个赐予她礼物、带她见识暗礁、又似乎在她身后布下无形屏障的男人，他究竟是她这段险恶航程中的灯塔，还是另一座更为莫测的、隐藏在深海之下的巨大冰山？

她不知道答案。

只能握紧手中刚刚获得的、尚显单薄的筹码，继续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海域中，摸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