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临界微光(1/2)
二十七小时。
当这个数字在倒计时屏幕上亮起时,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不是因为这个数字本身有何特殊,而是所有人都知道,按照系统模型的预测,距离“种子”内部演化的“次要临界参数”达到,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阶段。理论上的“前兆”现象,随时可能从平静的数据海洋中浮出第一丝涟漪。
沈清欢的呼吸放缓,意识与系统的浅层连接维持在一种高度敏锐但不过载的状态。眼前的分析界面,除了常规数据流,专门开辟了几个高亮窗口,分别对应模型提示的三种可能前兆:整体震动基频微扰、背景伽马射线计数率变化、真空涨落异常信号。这些窗口的纵坐标尺度都被调整到极其精细的程度,横坐标则是以秒为单位滚动的实时时间轴。
她的余光,依然能“感知”到视野右下角那个淡灰色的小船图标。数字“208”稳定地悬浮在旁边,自上次那微弱的elf脉冲信号后,外部目标再没有明显的位移或信号发射。但这片寂静,比活跃的探测更让人心头微沉——它意味着对方要么拥有极佳的静默潜伏能力,要么就是在耐心等待某个它认为绝对合适的时机。
顾沉舟站在指挥台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他没有频繁发出指令,只是偶尔用平静的嗓音询问关键参数的基线状态,或确认某个小组的备用方案是否就位。这种沉稳,无形中安抚着主控室内日益累积的紧张气氛。但沈清欢注意到,他放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击一下台面,节奏稳定而压抑。那是他内心也在高度计算和评估的外在痕迹。
时间,在精密仪器的嗡鸣和屏幕光标的闪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26小时30分钟。
“震动监测阵列,基线稳定,未发现周期性微扰。”负责震动分析的研究员例行报告。
“伽马射线背景计数,每秒均值在统计涨落范围内,无显着性升高趋势。”另一人接口。
“真空涨落监测器……数据平稳,各波段噪声水平正常。”负责这个最微妙参数的小组汇报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或许也夹杂着一点未能发现异常的失落。
一切如常。平静得近乎诡异。
沈清欢没有放松。她将自己的感知更深地浸入系统模型对“种子”内部状态的模拟中。那幅星图上,“gamma-7”区域的淡金色光芒亮度似乎达到了一个暂时的平台,但光芒内部,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极其微小的“星点”在进行着高频的、近乎沸腾般的轻微闪烁和位置微调。这不是肉眼或普通传感器能观测到的,而是系统模型根据信息流特征重构出的内部动态。
“模型内部状态显示,次级关联网络节点活跃度持续攀升,已接近预设的临界阈值线。”她通过内部频道轻声汇报,“虽然外部宏观参数尚未显现,但内部的信息结构‘张力’可能在积累。”
“继续监控。”顾沉舟的声音传来,“前兆可能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或幅度出现,保持警惕。”
倒计时滑入25小时区间。
沈清欢感到浅层连接带来的精神负荷有轻微的增加,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持续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维持的“绷紧”感。她正要按照规程进行短暂断开休息,突然——
【环境态势辅助关注提示:不明目标相对距离变化,当前:207海里。接近速度估算:约0.8节。】
视野边缘,小船图标旁边的数字无声地跳动了。
又接近了1海里。速度比上次略快,但仍属极慢。方向似乎更明确地指向研究站。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意识中连接的系统模型,那幅内部星图上,“gamma-7”区域中心一点,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团极其细微、亮度极高的“闪光”!这闪光并非视觉意义上的,而是模型标示的某种信息结构参数的瞬间剧烈波动。波动幅度远超平时,但持续时间短到模型几乎难以捕捉——按照模型的时间标尺,持续时间小于千分之五秒。
与之同步,她面前那个监测真空涨落异常信号的窗口,原本近乎平坦的曲线上,猛地向上窜起一个尖锐得如同针尖的脉冲!脉冲峰值高度大约是背景噪音均值的六倍,宽度极窄,出现和消失几乎在同一数据采样点内。如果不是专门为捕捉毫秒级事件而设置的高频采样和触发算法,这个脉冲很可能被当作随机噪声忽略掉。
真空涨落信号尖峰!
模型预测的前兆之一,出现了!
沈清欢的心脏猛地一缩,脱口而出:“真空涨落!发现尖峰信号!坐标时间:倒计时24小时58分17秒332毫秒!”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高度寂静、每个人都屏息以待的主控室里,清晰得如同冰层破裂的第一声响。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面前的屏幕,或者迅速调出了真空涨落监测的共享数据流。那个尖峰在原始波形图上已经过去,但被算法牢牢捕捉并高亮标记出来,像寂静深夜里陡然亮起又熄灭的一颗火星。
“确认!真空涨落监测通道a-7,捕捉到高强度窄脉冲,持续时间小于1毫秒,中心频率与之前异常扰动波段高度重合!”负责该监测的小组立刻跟进,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震动数据复查!伽马射线数据复查!同步时间点前后有无异常?”顾沉舟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些。
几秒钟后,汇报接连传来:
“震动基频……复查完毕,在尖峰信号出现前后各0.5秒时间窗内,未发现超过基线三倍标准差的偏移或周期性扰动。”
“伽马射线背景计数……同步时间点前后未发现统计显着的计数率跃升。”
只有真空涨落信号。孤立的、短暂的、却又强度显着的尖峰。
“沈专员,系统模型反馈?”顾沉舟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已经将意识更深入地与模型连接,调取尖峰出现瞬间的内部状态快照和分析。“模型确认,尖峰信号对应‘gamma-7’子模块内部一次极高速的微观信息结构重组事件,可以理解为临界点附近的一次微观‘涨落’或‘试探’。模型评估,此次事件标志着次要临界参数已达到,系统正式进入‘临界前区’。预测后续类似微观涨落事件的发生频率和平均强度可能有所提升,直至触发主重排事件。”
“主重排事件倒计时有无修正?”顾沉舟追问。
“模型正在基于新数据重新演算……”沈清欢看着模型界面快速刷新的数据,几秒钟后,“演算完成。主重排事件预测时间点……略微前调。新倒计时:23小时48分钟,误差范围±42分钟。”
比原预测的约23小时略微提前了一点。不确定性范围也略微收窄。
内部的事件之钟,在第一次清晰的前兆敲响后,走得更精确,也似乎更快了。
顾沉舟立刻下令:“记录所有相关数据。前兆监测小组,将真空涨落信号监测灵敏度再提升一个等级,重点关注该波段。其他监测通道保持现行参数,但提高异常判别阈值,避免干扰。所有人员注意,目标已进入临界前区,观测等级提升至‘橙色一级’。非核心人员按预案逐步撤离至安全区待命。”
橙色一级——意味着“种子”内部活动已确认进入活跃和不稳定期,存在不可预测风险,需要收缩观测规模,提升安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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