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界临(2/2)
主控室前方,观察隔离舱的巨大视窗,被数层急速滑落的、厚重到极致的复合装甲与能量屏障层层覆盖,最后一层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绝对隔离场”嗡然激发,将内部与外部彻底隔绝!
几乎在屏障完全闭合的同一瞬间——
“种子”内部,预测的“逆流”窗口,开启了。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震波。
但在系统模型向沈清欢意识投射的、最后残留的感知碎片中,她“看到”了:那团代表“种子”的、已扭曲到极致的信息结构,没有向外爆发,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向内攥紧,所有的光、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存在感,都向着一个无法形容的“点”疯狂倒流、压缩!
而在那个“点”的“表面”,一道极其黯淡、扭曲、濒临破碎的“影子”(外部界面最后的挣扎),正试图附着上去,却被那狂暴的逆流和信息坍缩的伟力,无情地撕扯、拉长、最终……
崩解为最基本的、无意义的逻辑碎片。
外部界面,同步失败。
紧接着,真正的“主事件”——或者说,“逆流”之后必然的“反弹”或者“重构”,爆发了。
这一次,能量释放不再“不对称”。
主控室内,即使隔着最终闭合的、理论上能隔绝一切已知能量形式的“绝对隔离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被撼动的感觉。
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地基”摇晃。眼前的屏幕、手中的控制台、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实感”,变得虚幻而不确定。时间感变得混乱,一秒钟仿佛被拉长又压缩。视觉边缘出现无法解释的几何色块闪烁,耳边响起绝不可能存在的、来自遥远彼方的低语。
李博士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道:“时空……局部……认知滤网被过载了……”
赵教授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虚无。
顾沉舟挺立如松,但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苍白,他正用顽强的意志力对抗着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诡异冲击。
沈清欢受到的冲击最为直接,因为她的意识通过系统,与“种子”的信息层面有着最纤细却也最直接的残留连接。她感到自己的思维被抛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破碎符号和矛盾逻辑构成的漩涡。系统的警报已经变成一片无意义的乱码。
【系……%%……错……###……宿主……稳定……尝试……重锚……】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的通讯。
就在沈清欢感觉自己意识也要随之破碎、消散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牵引力”从系统深处传来。不是对抗那混乱的漩涡,而是顺应其流势,找到其中一丝极其隐蔽的、具有特定“节奏”或“模式”的扰动,然后将她的意识核心,小心翼翼地“挂靠”上去。
如同风暴海洋中抓住一根随波逐流却不会沉没的浮木。
这似乎是系统在极端环境下,基于之前对“种子”信息结构的深度解析,演化出的全新自救与稳定功能——【信息湍流锚定】。
混乱的感官冲击持续了大约……无法计时,可能三秒,也可能三十秒。
当那诡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时,主控室内一片狼藉,不少人瘫软在地,剧烈喘息,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屏幕大部分恢复了正常,但数据显示一片混乱,需要时间重启和校准。
“各……各组,报告情况。”顾沉舟的声音沙哑,但率先响起,强行将众人从失神中拉回。
“屏障完整性确认!绝对隔离场稳定!隔离舱内部……内部传感器大面积失灵或损毁,数据丢失严重!”工程组报告。
“外部监控……母体能量反应消失!目标信号丢失!节点网络信号全部消失!‘信天翁’号报告自身系统受到严重干扰,正在重启,暂无结构性损伤!”外部监控小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母体……被摧毁了?还是逃逸了?节点网络被主事件爆发的余波彻底抹去了?
“内部观测……所有直接面向‘种子’的传感器……超过90%永久性损毁。剩余间接传感器数据显示……隔离舱内能量水平正在急剧衰减,趋于……稳定?”李博士看着寥寥无几还能工作的读数,语气充满不确定。
稳定?经历了那样的爆发,反而稳定了?
沈清欢艰难地抬起头,断开与系统的连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她几乎呕吐。系统的【信息湍流锚定】功能消耗巨大,此刻正提示进入深度休眠恢复状态。但她还是强撑着,看向模型界面——模型已自动关闭,只留下一行最后的日志记录:
【主事件:‘gamma-7重排’完成。观测终止。外部干涉界面已清除。目标状态:转入‘阶段性稳定构型’。信息映射进度:72.1%(更新)。警告:系统核心逻辑库因接触超高强度混沌信息流,需进行深度自检与重构,预计时间:未知。】
完成了?重排完成了?映射进度还提升了?
沈清欢将这个信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主控室内一片寂静。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刚刚经历的、超越理解的事件的恐惧,以及对“种子”新状态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们似乎……赢了?守住了研究站,观测到了(尽管数据可能大量丢失)主事件,阻止了外部势力的侵入企图。
但代价呢?研究站损伤,传感器损毁,所有人都经历了认知冲击,而“种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顾沉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环视四周。“抢救所有可用数据,优先恢复生命维持与核心系统。医疗组,检查所有人员状况。‘信天翁’号,确认你方状态后,向我靠拢,提供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已被厚重屏障彻底封闭的隔离舱方向,眼神深邃。
“危机暂时解除。但‘种子’还在,‘深渊视野’的威胁可能也未完全消失。我们……只是越过了第一个界点。”
界已临,门已开。
门后是新生,还是更深邃的未知?
倒计时早已归零,但新的计时,或许才刚刚开始。